其实,问出问题的傅启光已经有了答案,他这么问更多是对手下的考察和培养。
天工院不是内阁,又兼具内阁功能,因为天工院也直接对接六部,更关键的是,天工院取代了翰林中书的职能。
朱慈炅发出的圣旨都是他们拟定的,他们甚至还有些以前六科给事中的味道,内阁拟定的圣旨,他们可以封驳。
朱慈炅的这个新衙门非常奇怪,有几分螨清军机处的味道,但不是最高决策机构,他更像后世的秘书处,但又有实际的权力。
它兼具了内阁连接皇帝与六部的作用,又有翰林储才作用,它方便了朱慈炅越过内阁发圣旨,将笑话般的中旨彻底变成笑话,那个封驳权更是天工院制衡内阁的终极杀招。
首辅刘一燝要作什么决定,都要先跟天工院前总召范景文沟通,否则就算监国司通过了,也会卡在天工院。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朝廷上下都默认了天工院这个机构,因为他们不只限制了内阁,实际也兼具了司礼监面对朝政的一些功能。
天工院比内阁和司礼监庞大太多了,他们除了核心的天工院行走和军事参谋外,还有两百多属官。当吴伟业从天工院文书升为行走后,他们内部的晋升通道也全部打通了。
傅启光是充分认识到他自己身上这个天工院行走的权力分量的,商丘的粮食问题,他写张条子就可以从徐州仓调二十万石粮食到商丘仓,他甚至只需要事后备案。
他跟归德府打声招呼,归德府都不敢不重视。在低层宣令官眼里很大的问题,对他而言其实都是小事。
这场篝火晚宴,四个回归的八品宣令官还向傅启光报告了资源调配的问题。他们集体遇到了水泥不足的问题,这对于蓄水井的建造影响非常巨大。
不过吴殳临时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在实际操作中,使用了瓦片、油布、黄泥加石灰丝麻来防止渗漏,效果还不错,傅启光点头同意推广。
梅朗中还报告了基层蒙学设置的问题,有许多农家孩子是不能读书的,他负责的夏邑,很多不到十岁的娃娃都开始参与劳动了,要让他们读书,难度非常大。
因为夏邑乡里许多地方都没有条件设立专门的学校,他要求当地宣令官兼任蒙学老师,组织小孩上课。不得不说,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中原的教育和江南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江南,穷人也要求孩子读书,而在中原,读书最少也得是中产,女娃更是想都别想。家里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孩子不是那块料,把梅朗中气得不行。
这个事,傅启光上心了,因为涉及到礼部和吏部,傅启光让岳虞峦记录了他的意见,他要把公义田庄孩童的读书识字率和田庄负责人、乡里长的考成挂钩。
第二天,傅启光就跟随刘宇亮,带着行在驻留人员和上直卫的护卫士兵,浩浩荡荡的朝睢州去追赶朱慈炅的步伐。但他们赶到睢州,朱慈炅已经在杞县两天了,先锋都到陈留了。
傅启光风尘仆仆的赶到杞县后,第一时间就到朱慈炅的大帐报到。一般在县城,朱慈炅都是住在军营里的。
朱慈炅正在见人,他心情还是不错的。他在杞县遇到了一个人才,五十岁的老举人刘理顺,如果朱慈炅没有记错,这个人似乎是崇祯状元。
杞县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的,号称“金杞县、银太康”,景泰状元孙贤是杞县人,前礼部尚书孟绍虞也是杞县人,朱慈炅的军事参谋李信也是杞县人。
傅启光进入大帐的时候,朱慈炅正指着李信对刘理顺道,“此乃朕今之郦生也。”
这话让李信闹了个大红脸,刘理顺也一脸震惊,李信能比郦食其?好在傅启光进来打断了,不然,朱慈炅这话可不好接。
其实,朱慈炅是想劝刘理顺的,这小老头都考了八届进士了,全没中,白白浪费了二十多年大好光阴,他还想去考这最后一次。
如今,全国的府试、省试都已经停了,但重启六年的最后一次会试仍将举行,所有举人都可以参考,也不限制还没有做官的南直考生了。
李信也是举人,已经直接为官了,还是天工院的军事参谋,压过了不知道多少进士。而且,在试举制下,举人就算通不过新的官考,也是可以做官的。
朱慈炅有些搞不懂为什么还有很多人执意要去考会试,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了,举人应该都不是傻子。
傅启光进帐后,小心的给朱慈炅行礼。
“陛下。”
朱慈炅转头看到他。
“曙卿到了啊,一路辛苦了,坐。”
傅启光环顾了一下帐中,朱慈炅居中而坐,左右是方正化、高起潜、王坤、卢九德四个太监,左边坐的是黄锦、李信,还有个傅启光很意外的同年汪伟。
右边三个人,傅启光就不认识了。为首的是杞县知县黄日芳,杞县举人刘理顺、孟冏骕,这两个人和直隶总督孟绍虞都关系不浅,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儿子。
其中,孟冏骕来见朱慈炅主要是想邀请朱慈炅去他家里住的,刘理顺却是来奢望能救人的,一直资助他的杞县大豪何寨主被振槁卫“扫除”了,已经全家失踪一个月了。
傅启光坐到了汪伟身后,汪伟还想起身给他让座,但傅启光拒绝了。
御帐里气氛温和,朱慈炅的谈兴很好,又继续问了刘理顺、孟冏骕在读什么书,说了一番读书人使命,不能读死书的道理。
最后又对重启三年的进士黄日芳聊了一段郦食其名言,“民以食为天”。表达了大明皇帝对人才和民生的重视。
刘理顺找不到机会询问他的恩主爸爸去哪了,傅启光也没有机会汇报工作,直到负责情报的太监胡承诏进帐。
“禀陛下,徐州传来急报:黄河水势已断流。确有河段露出河床。”
帐外寒风袭来,帐中炭火“啪”地炸了一下,众人无不震惊盯着胡承诏,朱慈炅脸上的笑,也慢慢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