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朱慈炅的记忆没有错,大明的黄河断流时间还有八年,他是有时间的,这怎么就断流了?
现在才十月,刚进入冬天,春天的时候还闹了一次涝呢,虽然这情况也符合黄河的一惯任性脾气,可怎么想怎么不对。
朱慈炅皱着眉头从胡承诏手中接过文书。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最后签名的人是漕海总督王业浩,漕军指挥刘孔诏,徐州镇守太监刘思源。
朱慈炅瞬间就发现了问题,怎么没有河道总督郑崇俭签名?郑崇俭不也在徐州,他管的就是黄河,怎么会没有他确认。
对哦,如果当真断流,白泽卫应该先报告。白泽卫都没有报告,刘孔诏,你丫的敢恐吓朕?
归德府如火如荼的水利工程的确在引一些黄河水,但区区一个归德府能把黄河搞断流了,欺负朕小孩吗?
黄河断流是真是假不知道,怕是运河水位是真下降了,而且按照朱慈炅的动作来看,运河水位还要下降。黄河断不断不知道,运河怕是真要倒大霉了。
刚刚拿到漕运大礼包的勋贵们天都塌了。如果报告运河出事,上海船厂的那帮人脸都要笑烂,一群新富豪挥舞支票高声呐喊:走海运!走海运!
可他们偏不报运河,只报黄河。这心思,便值得玩味了。
黄河,某种程度是和“天命”一词深度绑定的。从大禹就开始了,禹治河而有夏,黄河每大变一次,一个王朝往往就要撑不住。历代皇帝,没有人敢不重视黄河。
即便是小魔帝,也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的。陛下啊,您收回法力吧,不能再在中原搞事了,黄河都被您搞断流了。
朱慈炅盯着文书报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黄日芳知县还是很长眼的,这个事,他一个小小知县掺和不起,拉着刘理顺和孟冏骕起身下拜。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等先行告退。”
汪伟也起身告退。他虽然供职于翰林院,但重启元年没有正经的庶吉士考试。当时是黄立极、来宗道和孔贞运私自考核,只是给翰林院补充人手的,统一给了个不伦不类的修典名目。
汪伟他们在翰林院可没有人教他们,平时也只负责整理典籍,编写资料,领的是八品俸禄。不过,丘瑜点了汪伟的名,让他加入了全国人口普查的队伍,他跟随的就是正经翰林李明睿。汪伟今天来朱慈炅的御帐,就是汇报河南的初步人口统计结果:一千八百万,误差在五百万以内。
误差太高的原因,其一是很多地方使用的是乡里自行统计,宣令官系统也并没有全部深入乡里。其二就是,朝廷的移民一刻不停的在往外迁移人口,今天统计好,明天就变了。
汪伟本来是想通过朱慈炅,给振槁卫的痞子和上直卫的流氓装上辔头,别让这帮混账玩意给他们的工作制造难度,搞得他们没法完成任务。
他妈的,一个大寨子,前几天才刚刚统计好,回头一看,主动申报的大户里长,全家已不知去向。你说人家主动申请移民,骗鬼也找个好点的理由。
这官司必须要打到御前!高起潜、骆养性这对奸贼,应该要被凌迟三次!
不过,和“黄河断流”这件事比起来,高骆二贼好像多活几天也不是什么问题了,汪伟很明智的选择了回避。
汪伟走到帐门口,忽然又折回,拱手道:“陛下,臣有下情,改日愿私奏。”
朱慈炅看了他一眼,没应声,默认他们离开。但黄锦、李信和刚到的傅启光三个人没法离开。黄锦起身来到御案边。
“陛下,臣可以看看吗?”
朱慈炅没有说话,但把胡承诏呈上的文书推向了他,傅启光也走到黄锦身旁,一起看向王业浩的报告。黄锦和朱慈炅有相同的疑惑。
“胡公公,为何不是郑总督报告?”
胡承诏只负责收,他哪里知道。他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故意装出来的惶恐模样。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郑总督去了淮安了吧。”
朱慈炅已经微闭双眼,靠在椅背上。
“王坤,新建伯由谁袭爵,是不是该定了?”
这话题跳跃的,连王坤都懵了,不过他还是很快绞尽脑汁给出回答。
“王业洵已经明确拒绝袭爵,候选人只有王业弘和王先通了。”
不过,黄锦还是跟上了朱慈炅的思路的。王业浩是不是被勋贵收买了?目的是悬而未决的新建伯爵位?黄锦迅速判断出朱慈炅面对这份文书的态度,皇帝直接怀疑文书真伪了。
这倒是个全新的方向,黄锦和傅启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疑心大增。倒是李信开口了。
“参谋部这边收到过祖大寿的报告,陕西今年有雨。不过,臣看这天气异常寒冷,不知道是不是上游提前结冰了,再加上归德和丰沛引水建渠。臣认为,的确有可能水量大减,但断流应该是有点夸张的说法。
这个事,朝廷不应该堂而皇之的讨论,否则容易引出其他问题,臣建议陛下当作未见即可。说不定过几天一出太阳又恢复了,甚至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在继续流了。”
傅启光也赶紧说话。这是政事,不是军事,天工院行走不能被天工院参谋比下去,而且只有他可以说,黄锦这个总召反而不好说,参谋院也是黄锦的下属。
“如岩说得不错,内廷信息传递虽然快也是需要时间的,目前只有这份文书,算是孤证。臣刚从归德来,涡河水尚未见异常。臣建议陛下派出白泽卫详查此事,不公开讨论。
不过,这份文书除了传递到行在,应该也会传递到南京。陛下毕竟不在南京,臣担心南京会不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臣建议陛下飞鸽传书首辅,减少此事影响。”
胡承诏连忙开口。
“不行,太冷了。鸽子飞不动了,要冻死一大批。”
帐外的风在呼啸,但寒气一进大帐就被炭火堙灭。马嘶兵甲声隐隐可闻,账内呼吸凝重。朱慈炅睁开眼睛,目光中尽是冷意,但也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不用那么麻烦,朕离开南京已经几个月了,正好也看看南京还稳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