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我仔细琢磨了一遍这个词,突然就笑了。
谢淮安其实没教过我什么东西。
哦,倒不是他不愿意教。
主要是他们家那个传统......它有点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也用人话翻译一下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我原本是准备跟他学武的。
结果照着谢淮安的训练方式溜达了一圈我又觉得我才二十六,还是正当年。
大好的日子一片光明,死那么早怪不方便的。
所以严格一点来说,不是谢淮安没教过我什么,是我没能从他手底下的训练坚持过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谢淮安这个人。
毕竟这么多年,毫无血缘的陌生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屡次从危险里捞我的屈指可数。
他是真心把我当徒弟,哪怕当初那碗拜师茶是不是他的本意。
再后来谢小哥的弟弟死了,我那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
这事有我的责任,我自己很清楚,如果不是四姑娘山的密码给错了。
汪不慎根本不需要亲自跑去巴乃找人,那他在听到谢淮砚的消息的时候,就一定能去把谢淮砚带回来。
我那段时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想去找谢小哥道歉,我想让他有什么话和不满说出来,发泄出来。
哪怕是打我一顿也好。
我不想谢小哥就此不再跟我来往。
可谢小哥那段时间也很忙,他既顾不上搭理我,也顾不上搭理其他人。
他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如果不是黑瞎子去找了人,他还会闹出更大的。
我找去了北京,去找谢淮安,这件事总是要处理的。
但不能是这样的处理方法。
汪家的事情得慢慢来,现在谢淮安有什么心里不舒服的可以先找我算账,我不会说什么。
现在这样太不计后果了。
但我没能在北京见到谢淮安。
扑了个空。
他回了谢家,王胖子拍着我的肩膀,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出来。
那段时间,小哥说他也要走。
我日子过得很颓废,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整个人都不怎么有精力,什么事都不想管。
因为我那个时候很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下了一个墓,就会成这样?
明明一年前什么都好好的,我三叔还在,谢小哥,胖子,小哥,偶尔再‘碰巧’遇见一下黑眼镜。
明明什么都好好的,一年之后我就什么都没了。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张家古楼之行。
我只剩胖子了。
我前脚知道我三叔其实是两个人,后脚两个三叔就都没了。
谢小哥走了。
小哥也要走。
全都走了。
就剩我跟胖子。
我好难受。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我再次看见谢小哥的时候,是在楼外楼。
那时我刚从长白山回来没多久。
看见人的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我不知道谢小哥到底怪不怪我。
他应该怪我的。
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至少他没到不想看见我的地步。
我想拉着人跟他道歉,一年多的时间,我想了很多,这些话我也憋了一年多。
但没等我说出口,谢小哥就开门见山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沉默了。
我听着他跟我做了一个约定,我听着他说如果我做不到,他会回来亲自处理。
他要我答应他的要求。
但我很想问他一句,那如果我做到了呢?
我做到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那时候的我不可否认,对谢小哥说的那个约定,私心里不想做到的面更大。
当然,几年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汪家那群王八羔子快把我玩死了。
别说我把他们搞垮,我就是连他们在哪我都摸不到。
再后来倒是弄到他们的位置了,天杀的又处理不了。
汪家的内部有一个部门,叫做运算部门,那东西真的恶心的要命。
我想干什么都能被人算到然后给我一杵子。
老天就这么玩我。
鬼知道我在巴丹吉林沙漠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除了一开始情绪可能稍微激动了一点,被我拐来的一个小孩看了笑话。
我冷静下来之后的想法,其实是想抱着谢小哥的大腿哭诉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我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心理了。
我也一把年纪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能是很多年前依赖人依赖惯了。
我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这些年已经足够我长教训。
不能这么依赖一个人,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想法持续了可能有一个小时,又或者是半个,就被谢小哥的行为打断了。
我看着他习惯性还把我当以前蠢蛋的样子,突然就有点说不出话。
现在道上不会有人在这么对我。
没人会再把我当蠢蛋,只有我把他们当傻蛋的份儿。
后来汪家覆灭,我形容不出我的那种感觉。
就像是沉在水底十多年,终于可以被允许上岸呼吸了。
这种感觉不是高兴,又感觉也不像轻松。
我偏头看了眼在汪家基地里弄得浑身是血的谢小哥,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感受。
大仇得报会高兴吗?
他杀了好多人,弄了一身的血。
但我最后也没能知道那一天谢小哥的答案。
谢小哥那天结束之后,一直在发呆,一直在走神。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肯定跟他的那个弟弟,谢淮砚有关。
我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老天惯会折磨人。
事情到此为止,我以为已经足够了,老天的折磨也该到头了。
然后我得了肺癌。
这个时候谢小哥跟我说他找到了一种能复活谢淮砚的办法。
我:........
我就知道老天还在发力。
谢小哥到底是得疯成了什么样他才会觉得复活一个死去十多年的人是可能的?
谢淮安却像是并不觉得这有多天方夜谭一样。
他说:“长生从前也让人觉得天方夜谭。”
我不想说话,这最起码是有科学依据,何况所谓长生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多活了一轮,也没到永生的地步。
谢小哥又说雷城有一种特殊元素。
他似乎准备好了很多依据来反驳这个‘不可能’。
我看着他的样子,一瞬间意识到比起拿这些说服别人,他其实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谢淮安一定要去雷城。
他也一定要在那里见到谢淮砚。
我听懂他意思的那一刻,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
别这样。
我想让他别这样。
我甚至想跪下来求他别这样。
但话到嘴边,我突然发现其实他没有不这样的理由。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又怎么能这么苦。
我从往事里搜刮了一圈又一圈,居然找不到什么真正能让人留下的理由。
哪怕是一个也没有。
没谁的关系是能亲近到能左右谢淮安的生死。
我有些无力,但我还是要拉着他,找不到理由我也要拉着他。
别这样,真的别这样。
明明他还有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
但在那个高台上面,我只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雷城原来真的可平一切遗憾。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