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被白修远关进了主楼的地下室,手术日期定在了三天后。
地下室里面没有窗户,连盏灯都没有,只能借着门缝透过来的微弱光亮勉强看清。
就这样一连两天,滴水未进。
嘴唇干裂起皮,裂出一道道血痕,舔一下带着刺痛。
鹿笙咽了口口水,缓解一下干涩的嗓子。
动作幅度稍微一大还能带起一阵锁链磕碰的叮铃咣啷,被捆住的两只腕骨已经磨破了皮,边缘泛着青紫。
身体越发的虚弱无力,昨天还能站起来,今天只能靠着墙坐着。
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食指一直轻轻敲打着膝盖,心里在默数。
快了,马上就到了。
当前院悲切的唢呐声响起时,鹿笙猛地攥住了裤腿上的布料。
头顶时不时的过去一阵慌乱的脚步。
“老夫人过世了!”
“就在刚刚……”
到处都是佣人惊慌失措的呼喊。
鹿笙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的咬住袖口不泄露出一点哭声。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那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连鹿笙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能通过门缝的光亮强弱判断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
她尽量的放轻呼吸,减少移动,把身体对能量的消耗降到最低。
门缝那里时不时的闪过匆匆而过的影子,带起光线的几何变化。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连之前能听到的模模糊糊的人声也消失了。
地下室里安静得仿佛像另一个异空间。
忽然,某个瞬间,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整个主院瞬间炸开。
各种议论声像风一样刮进这个狭小的空间。
鹿笙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有佣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交谈。
两个新来的丝毫不知道,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门后竟然还被关着一个活人,此刻正悄声交谈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大小姐回来了,你知道吗?”
“哪个大小姐?”
“鹿家的孩子这么多,不是谁都能称大小姐的,只能是早就出国的那一位了。”
“大小姐是回来送老夫人的吧,我听鹿家早些年做工的老人说小时候老夫人最疼大小姐了。”
“那肯定是。”另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明眼人都知道还不止,大小姐这些年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听说这次回来就是要从那些私生子手里面接管鹿家一切事务的。”
“也是,那群人再怎么说也是见不得光的,哪能比得上大小姐继承人的身份来得正当。”
“不过,那里面也不是没有优秀的,鹿笙小姐不都算一个吗?
咦,奇怪,这几天怎么没见鹿笙小姐?”
经此提醒,另一个人也想起来了,“对呀,她平常晚饭后会去花园里逛一会儿,这几天我去打扫的时候都没看见。”
“你们两个今天下午去管家结算工资,然后给我滚出鹿家!”
两个人聊的正起劲,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公鸭嗓,一听就知道是处于变声期的少男。
鹿锦站在他们身后面色阴沉,显然是把刚才两个佣人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两个人被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求饶,但他们之间说的闲话已经让鹿锦破了防,自然是毫不留情。
鹿锦看着两个佣人垂头丧气的走,被修剪的干净修长的手指深深的掐进掌心。
从那个鹿笙回来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父亲的正眼。
明明小时候父亲经常会抚摸他的头顶夸他长得好
现在长大了,父亲的目光好不容易从鹿笙身上离开了,那个该死的鹿明又回来了!
那姐妹俩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父亲昨天已经把他叫到书房里专门交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想起这个,鹿锦脸上明显带上了一抹骄傲。
要把一个非常难搞的客户交给他去锻炼,只要他能拿下这个客户的合作,就能正式进入家族企业。
到时候只要他努力表现出自己的闪光点,父亲绝对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这时,身后地下室的入口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鹿锦倏然寒毛直立,一瞬间许多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又想起了这些年频繁遇“鬼”的遭遇。
鹿锦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现在是大白天,不要自己吓自己。
然后慢慢的转过身,
猝不及防的和门缝里一只瞪到极致的眼睛相遇了。
“啊——”
鹿笙还没来得及出声叫住他,就看见他像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的跑了,连外套掉了都没顾得上捡,全然没有刚才教训佣人时的神气。
拜托,她有那么吓人吗?
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鹿笙摸着因为干涩困顿而不停地睁大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完全没搞清楚为什么对方看见了自己却跑的比风还快。
看来自己这么些年还是有点用力过猛,貌似把人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本来还想着做个信息交换,她给那个小畜生提供情报,让他放自己出去。
算了,对方菊花不保关自己什么事,他都被那个鹿国富洗脑成这样,说不定告诉他了,他还倒打一耙反咬她一口。
鹿笙靠着门坐下,开始又一轮的等待,等待着那个自己期待了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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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笙呢,怎么没见她出来?”
鹿明顶着黑长直,一身白西装,挺阔的肩线让她的身形显得更加飒爽利落。
她坐在前厅的主位的左边,手里还在慢慢的呷一口茶,气场全开。
浑身的气势竟然隐隐压过坐在主位的鹿国富。
更别提她身后站着两个1米9的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保镖,两个人的煞气冲的旁人都不敢随意近身。
那架势不像是归家的孩子,倒像是来找场子踢人的。
白修远坐在上位,比起几年前更加老态龙钟了些。
同样,脸色难看得可以去做女巫熬魔药的汤底了。
“她这孩子总是闲不住,这不跑出去玩了。”
鹿国富陪着笑脸说,平常在家里横的不行的人,现在一点气势也没有。
没办法,形势迫人。
谁脑袋上顶着一把枪还张狂的起来啊!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人,还有这枪能不能先挪开,都是自家人。”
鹿国富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往前挪动,试图让自己的脑袋离枪口远一点。
“哎呀,你看我,在国外呆久了,忘了国内不让使这玩意,都放下吧。”
一声令下,前厅所有黑衣人同时收起了手里能让人快速见上帝的东西。
“所以,我亲爱的父亲,还有爷爷,笙笙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