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钧忍得太久了!
从道源宗一路到太一天地,从玄龙阳到苏清河,再从无之天地到器灵。
如果以他曾经的性格,那早在见到姜云的第一刻起,他就会出手帮助姜云,碾碎所有麻烦和敌人。
然后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姜云。
最后,也不会管姜云是不是愿意去往道源宗,他就算是捆,也会把姜云捆回道源宗。
实在是因为道源宗选择了避世。
身为长老的岳钧,这些年来也没少受道源真人的熏陶和教诲,这才让他的性格稍微变得沉稳了一些。
所以,见到姜云之后,他一直躲在暗处,以旁观者的身份,一直压着性子,一直不断的告诉自己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哪怕先前为了帮助姜云争取时间,他也只是借真律之手,稍稍出了点力。
可是此时此刻,当那只由无之痕凝聚的透明手掌从无之门内伸出,当对方说出要大举入侵有之地的威胁之时,岳钧终于忍不住,拔刀了!
那柄与他等身高的古朴巨刀,从背上的刀鞘之中滑出,刀身上流转着无数道斑驳的纹路。
那每一道纹路,并非是属于岳钧一人所创,而是很多位刀修毕生所悟的刀意烙印。
这柄刀出鞘的瞬间,整个太虚都仿佛被劈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
单单是刀上释放而出的刀意,就如同山洪爆发,如同天雷落世,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霸道与锋锐,席卷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就在众人都满脸惊疑之色,思索着说出如此狂妄之语的人到底是谁时,岳钧的声音又单独在姜云的耳边响起。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道:“小子,好好看清楚了,刀是怎么用的!”
话音落下,一道刀光终于劈出!
刀光劈出的瞬间,太虚深处,陡然响起了一道悠远而苍凉的刀鸣。
那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既像是从太古传来的战鼓,又像是万千刀修,在同一个瞬间齐齐拔刀。
刀光横贯长空,通体银白,初始就如同一弯被压缩到极致的月牙。
可随着它的前进,刀光的范围便会不断暴涨。
似乎,刀和目标之间所隔着的,并非是太虚的空间,而是刀光的长度!
刀光在太虚中疯狂膨胀,到最后已经如同一道被拉长了的星河,携带着足以劈开天地的威势,悍然斩向无之门。
刀光之中,更是还有景象浮现。
清晰可见,那是无数刀修的身影。
有的盘膝坐于山巅磨刀,有的在漫天风雪中挥刀斩敌,有的在生死一瞬之间劈出毕生最强一刀。
那些身影层层叠叠,浩浩荡荡,汇聚成了一道浩瀚的刀意长河。
而长河的尽头,是一柄刀。
刀就是锋,刀就是斩,刀就是一刀两断。
一刀之下,万物皆可断!
刀光所过之处,太虚中的一切危险之物,避之不及。
而速度稍慢的,不管是混沌暗流,法则碎片,还是岁月余烬,全都如同被烈日照到的薄雾,瞬间消散。
至于那些从陨落天地中漂出的天地残骸,被刀光轻轻一触,便无声地化为两半,朝着两侧滑开。
简而言之,刀光在太虚中劈开了一条笔直的刀路。
路的两旁,虚空整齐地向着两侧翻卷,如同一块被利刃划开的布帛。
一刀横贯长空!
不仅斩向了无之门内伸出的那只手掌,而且同样也斩向了连同玄策和玄铮兄妹两人!
玄策和玄铮同时变色。
玄策猛然收剑格挡,身形暴退。
他的宝剑在身前急速旋转,剑尖迸发出刺目的银芒,试图挡住那道刀光。
可刀光还未真正触及,只是凭借着一股刀意便已经将他的宝剑剑身给压弯了几分。
这让玄策的瞳孔一缩,从刀光中嗅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于纯粹的力量的压制。
仿佛在这道刀光面前,所有其他的兵器,所有其他的力量都矮了一头。
玄策的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后,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再次暴退,同时对着自己的妹妹低喝一声:“退!”
这一次玄策退得比之前更远,直至退出了刀光覆盖的范围才停了下来。
而玄铮的手,本来是放在在距离碎片寸许之处,静止不动。
她的反应比玄策更快,手腕一翻,再也不去理会那块碎片,整个人直接就向侧面翻滚了出去。
她的身形在翻滚中化作一道流光,如同一只受了惊的飞鸟,避开了刀光最核心的锋芒。
可她退得再快,刀光边缘的余威,依然扫过了她的左肩,将她肩头的衣衫连同护体光罩一并斩开了一道口子。
玄铮落地后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面色沉了下来。
唯有姜云依然站在原地。
他站在那道刀光最核心的笼罩范围之内,却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因为,他听到了岳钧的传音,也的确在认真的观看着岳钧的这一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横贯太虚的刀光,盯着刀光中浮现出的万千刀修身影,盯着刀光尽头那柄纯粹的刀。
他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那道刀光,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惊叹。
自愧不如!
姜云虽然不修刀法,但他习惯将自己的“道”化为刀。
他有人间之刀,天地之刀,守护之刀。
但这一刀,与姜云先前劈出过的每一刀,都截然不同。
姜云的刀,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带着守护大道的厚重与包容。
是以九道归一之力,再加上姬空凡为他炼制的那柄刀的自身强悍,从而硬生生的打出一定的力量和伤害。
而岳钧的刀,就是纯粹的刀,是纯粹的道!
他的道中,没有其他的大道掺杂,没有多余的意志附加,只有刀道本身。
可就是这一柄什么都没有的刀,却远比姜云的刀更加锋锐,更加霸道,更加的不可阻挡。
而姜云也终于明白岳钧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了——“看看刀是怎么用的!”
随着玄策玄琤兄妹的躲避,刀光终于斩在了无之门内伸出的那只透明手掌之上。
这只成功的阻挡住了姜云和玄琤的手掌,在刀光面前却是变得如同薄纸。
被斩中之后,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寸寸碎裂,消散开来,化为了虚无。
自然,器灵的本体,那块碎片也是依然静静的悬浮在了空中。
而刀光竟然去势不减,继续朝着那扇无之门劈去。
显然,它是要连无之门也一并劈碎。
可是,就在刀光即将斩上门扉的最后一刹那,无之门内,再次伸出了一条手臂。
一条灰白透明的手臂,从无之门的深处探出,五指张开,朝着刀光轻轻一按。
那条手臂与先前的手掌,截然不同。
它并非由无之痕凝聚而成,而更像是人类的手臂,不但更加的古老,更加的粗壮凝实,而且随着它的出现,无之门四周的太虚,微微震动了起来。
似乎,太虚不允许这只手臂,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之中。
刀光毫无悬念的继续斩在了那只手掌之上。
这一次,依然是安静的没有丝毫的声音,也没有四散的光芒。
刀光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在距离无之门三寸之处终于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而那只灰白的手臂,则是微微一颤,五指轻轻一捏,便将那道惊天动地的刀光捏碎,化作了漫天银白的光屑。
可岳钧没有惊,反而喜!
“好!”
他大笑一声,那笑声粗犷而豪迈,在太虚中回荡开来道:“无之地,这才像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