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爷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我：“咋了？”
我皱着眉头，说不出来。
咋了？我他娘的也不知道咋了，就是看着雷爷正要下针的那块地砖，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地发毛。
我心里门清，那是张汉卿的记忆让我发毛。
我狐疑的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越过雷爷，看向更远处的石台和棺材。
一个念头猛然撞进了我的脑海。
有点怪...
怪就怪在，这里离棺材太近了！
就目前的机关来说，倘若弩箭触发，无论从哪里角度射出，最终肯定都会钉在棺材上。这肯定是不行的。
棺材被武器破坏，在“以死为大”的华夏观念中，这是一等一的大不敬行为。
没有工匠会如此设计机关。
由于我半天没有下文，雷爷低骂了一声，又开始俯身准备下针。
“等等！”我又是一声低喝。
雷爷手腕又是一顿，直接火了。
“小子，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没完了？”
“雷爷，这块砖不对劲。”我硬着头皮说。
“怎么不对劲？铜钱探过，声音和前几块一样，空心，没问题。我这法子用了二十年，没失过手。你一个生瓜蛋子，别在这碍事。”
我没法过多解释，快步上前，走到雷爷身边，蹲下身子，用手电仔细顺着地砖一寸一寸往前照。
光柱一路延伸，直直地通往棺材。
就在手点落在棺材正面的那一刹那，我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厚重的楠木棺板表面，赫然有几处缝隙，手电光一偏，几道类似金属的冷光反射出来，一闪而没。
弩箭！
棺材里装了弩箭。
这就对了。
既然无论从哪个方位射出都会射中棺材，那他娘的直接从棺材里头射出箭不就好了，既不会惊扰到死者，也能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心底嘿嘿一笑，渐渐有了计较。
于是我猛地起身，朝金胖子他们大喝：“金胖子，把师爷弄到墙根底下！能动弹的，自己贴墙根站好。”
“啥？”
金胖子一愣，但看我脸色不对，不敢怠慢，急忙照做。
说话间，我反手从后背抽出撬棍，在手里掂了掂，对雷爷道：“雷爷，你也过去，贴墙根站好。”
雷爷看见撬棍，直接懵了。
“小子，你疯了是吗？用撬棍勾不出弹簧？”
我嘿嘿一笑：“雷爷，信我一回，你离远点就行。”
雷爷眼底闪烁几下，冷笑着退到了墙根，不劝该死的鬼，这是他一向的做人准则。
我见所有人都躲开了，不再犹豫，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的身体跟棺材的几处缝隙全部错开角度。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高高举起了撬棍。
“别！”金胖子失声喊道。
“你踏马真是找死！”雷爷也暴喝一声。
我没有理会，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回荡在墓室之中。
碎石飞溅！
在撬棍落下的同一瞬间，我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
“嗵——”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从我的正前方响起，响声正是来自不远处的棺材上。
“嗖嗖嗖——”
五六支弩箭，排着队，从我身侧半米处呼啸掠过。
由于我们让出了正面的所有空间，所有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尽数消失在了甬道里。
“哆哆哆。”
黑暗里传出几道闷响，不知扎在了何处。
尘埃落定。
我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和灰尘，回过头，看向墙根处。
金胖子他们大眼瞪着小眼，雷爷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只有齐师爷一脸欣慰。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金胖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声轻笑：“因为没人会朝自己老祖宗的棺材上射弩箭。”
金胖子微微一怔，冲我比了个大拇哥：
“此言有理。”
雷爷快步走过来，重重给了我一锤，力道不小，打得我肩膀一歪：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既然知道机关在哪，老子直接排了不就行了？非要用这种玩命的法子？”
我揉了揉肩膀，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机关是直接用机括铜线连到棺材里头的，压根没有弹簧，你扎下去，一样会触发。”
“啥？”
雷爷皱起眉头，一脸不信。
我就知道他是这个反应，所以方才连劝都不劝。
我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旁边的地砖，道：“不信你自己扒开瞅瞅。”
雷爷恶狠狠瞥了我一眼，随即蹲下身子，用钢针挑出几寸，而后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把地砖提了上来。
片刻后，他瞳仁猛地一缩，脸色变了。
果然，一切如我所言。
这块地砖下面根本没有他预想中的卡簧结构，只有一根绷得笔直的铜线，从砖底延伸出去，直直通向前方的棺材底座。
说白了，刚才雷爷那一针要是扎下去，不管用哪个角度，都会挑到铜线上，棺材里的弩箭照样会射出来。
而他蹲在正前方，首当其冲，躲都躲不开。
雷爷站起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我知道个屁。
你该问张汉卿怎么知道。
从我的记忆来看，那家伙当年在奉天城外的一座辽代古墓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机关设计。也就是我脑子好用，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们一票人。
这下算是彻底没了机关。
金胖子把齐师爷扶正，让他靠在墙根下休息，我们其他人则齐齐聚到棺材跟前，视线稳稳落在前方的石台上。
那是一座青石垒砌的台基，台阶三四阶，台面打磨得极平整。石台正中央，横陈着一口巨大的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木质厚重，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用铜皮包了边。
这等技艺在如今看来可能算不得个啥，稍微有点闲钱的农村人家都能给逝者置办一套。
可这是几千年前的玩意儿啊，这等规格，算得上是顶中顶了。
雷爷盯着棺材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大手一挥：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