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事,得一个一个来,急不得。”老瞎子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我还没说话。
“先从这个女娃开始吧。”他一点楠姐。
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楠姐一眼,又看向老瞎子:“老先生,她的问题……比较大吗?”
老瞎子摇摇头,语气平淡:“非也非也,她的问题反而比较简单,解决起来也快。不过这件事,只能她一个人来,不能有人跟着。”
不能让人跟着?让楠姐一个人跟着他走,这算怎么个事?
奈何我对算命先生这一行实在是知之甚少,嘴上想问都不知道从何处下口。况且,老瞎子方才那一手“无眼相面”确实一下把我震住。
我正犹豫的工夫,楠姐先开了口:“老先生,如果我的问题解决了,亮子的问题是不是就好办一些了?”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伸出右手掐了个指诀,嘴里念叨了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词儿,而后缓缓说道:
“坤上震下,一阳来复,顺势而为,枯木逢之......”
“卦象显示,你这位小友如今的困扰,有一部分确实因你而起。你身上的阴气未散,与他命格中的煞气互相纠缠,若先把你身上的东西理顺了,这位小友的事,自然能好办几分。”
这话一出口,我明显感觉到楠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原本对老瞎子满是不屑,甚至已经准备拉着我走了,可这会儿听到“能帮到亮子”,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只见楠姐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老瞎子,一口应下:“好,我跟你去!”
说着话,她抬腿就要往前走。
我赶紧伸手拦住她,转头看向老瞎子,语气尽量客气:“老先生,不知您要带她去哪儿?我们远远跟着,不打扰您,行不行?”
老瞎子摇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不行,只能一个人一个人来。老朽做法时,旁人不能在场,否则坏了气机,反倒不美。”
我咬着嘴唇,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
楠姐则低声劝着我:“亮子,你放心,姐没事。他一个瞎...老先生,能把我咋?法治社会了,哪里有那么多坏人。”
“可是...”我还在犹豫。
正要说话,老瞎子却已经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几位小友,你们慢慢商议。今日天色已晚,外加老朽也得准备准备,不适宜动手。这个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到前面街道东头的库房门口找我。”
“老朽只等你们半天,过时不候。”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连摊子都不收,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瞎子离去的背影,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
嗯,这反应倒是不像是骗子。
一般骗子巴不得当场就把你拽住,恨不得让你立刻掏钱,哪有说走就走的?他走得这么干脆利落,倒让我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回到招待所,我把这事儿跟金胖子说了。
金胖子正躺在床上啃苹果,听完之后,苹果也不啃了。
“小神仙,不是胖爷说,算命先生这玩意儿,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是骗子。这帮人,要么靠察言观色套话,要么靠提前踩点打听消息,再要么就是撞大运瞎蒙。他一个瞎老头,连你长啥样都看不见,光凭鼻子闻闻就能看出你命里有煞气?这不扯淡么?”
我摇了摇头,没言语。
满打满算,俺们这帮人来泉城不到五天,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点都没寻到,他一个瞎子怎么踩点?要说靠蒙.....蒙的如此准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金胖子见我的表情,便知多说无益,便换了个角度劝道“而且让楠姐一个人去......”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金胖子脸色郑重:“反正胖爷持保留意见,这年头骗子多,万一那老瞎子图谋不轨,楠姐一个人去,出了事咱后悔都来不及。”
阿欢站在窗边,也皱着眉说:“要不,咱们报警?让条子跟着?”
此言一出,场内的三个盗墓贼齐齐摇头。
见我们半天没商量出个准信,楠姐摆摆手,语气坚决:“行了,我自己去就行,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一个算命的能把我怎么着?”
风声婆负责后勤望风,人际这一块,确实是楠姐的强项。
楠姐这番话倒是让我心里松快几分。
“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远远缀在后头,真有事儿,我喊一声你们就冲进来。三个大男人还制不住一个老汉?”
我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保险起见,我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指头啪啪啪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留的是阿欢,而后递到楠姐面前。
“楠姐,你把手机带上,明天你要是觉得不对劲,手指一动就发出去,我们收到立马冲进来。”
楠姐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滑过几分柔情,笑道:
“好!”
......
同一时间,老街道对面的一个巷子里,老瞎子背对着一处库房,一边慢悠悠地捋着稀疏的胡须,一边低声嘀咕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错不了,错不了……一模一样的味道,而且竟然有两个……两个?这太难以置信了。”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桀桀桀的阴笑着。
顿了顿,老瞎子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钱,那铜钱在指尖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当当的立在其掌心。
此时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那人头上戴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到老瞎子跟前,恭敬抱拳:
“把头,您叫我。”
老瞎子收起铜钱,声音恢复了平静:“准备准备,备好人手和家伙事,明晚下午。”
瘦高个愣了一下:“白天下斗?”
老瞎子摇摇头:
“下个屁的斗,地下的玩意都到地上了,还下什么斗。”
他顿了顿,目光远远望向我们离开的方向,眼眶里空空如也,可神情却好似看穿了一切。
“老朽这辈子,就等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