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点,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泉城老街的青石板路。
我、金胖子和阿欢提前到了半个小时。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看见了库房门口的老瞎子,他搬了把马扎,就坐在门前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我们三个躲库房对面一棵槐树后面,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日光。
金胖子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不是,这老东西长得也忒磕碜了,跟让驴踩过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我有些无语。
金胖子还在嘀咕:“这人真有你说那么神?”
我刚想开口,瞥见老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脑袋微微朝我们这个方向偏了偏,空荡荡的眼眶似是正对着老槐树。
俺们几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
距离隔了少说有四五十米,中间还隔着一条马路和几排晾晒的衣物,他一个瞎子,按理说不可能发现我们。
可他那嘴角,分明是勾了一下。
金胖子也看见了:“卧槽?他是不是在笑?他冲咱们笑了?”
“别慌,”我压低声音,“可能是碰巧,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三点整,楠姐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她远远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大步朝库房走去。
老瞎子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算着了,老早站了起来。
俩人站了起来,老瞎子对楠姐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然后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库房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等楠姐进去后,门又被关上了,严丝合缝。
金胖子凑过来:“亮子,你说这老东西不会真把楠姐拐跑吧?”
我摇摇头。
这倒是,来之前我和阿欢特意在仓库周围转了一圈,这玩意儿是独立的,后面是一堵实墙,连扇窗户都没有。说白了,就前面这一个出入口,只要进去了,人肯定在里面,跑不了。
阿欢替我解释了一下。
金胖子“哦”了一声,没在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不停地看表,五分钟,十分钟,其实也才过了五分钟,可这五分钟漫长得像五个小时。
“阿欢,手机盯紧了。”
“嗯。”
仅仅过了五分钟——
吱呀一声,铁皮门开了。
老瞎子从门里走了出来,没有往别处看,直直地看着老槐树。
我们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老瞎子缓缓抬手,朝我们招了招,这架势分明是在喊我过去。
“操!”
金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这老东西在喊我们?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咱们藏得这么严实,他一个瞎子,从门里出来都没往这边瞅一眼,怎么可能……”
我心头也是一沉。
“别慌。”我压住心里的翻涌,伸手从阿欢手里拿过手机。指尖快速翻到金胖子的联系方式,点开,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过去看看。”
之后我站起身,大步朝库房走去。
金胖子和阿欢也跟着要起身,老瞎子远远地喊了一句:“那两位小友,请留步,你们还得留在外面。”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金胖子和阿欢一眼。
俩小子傻在当场。
我嘱咐了一句:“注意手机,我兜里拨出去了,你们就行动。”
金胖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库房。
几息之后,俩人相见。
老瞎子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没理他,迈步走进库房。
这仓库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四周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质货架,墙角堆着几捆麻绳和瓦罐。头顶一盏灯泡吊在半空,光线暗淡,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奈何这些都不重要。
我没有看到楠姐!
“楠姐呢?”我转过身,盯着老瞎子,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老瞎子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嘴里念叨了一句:“离火坎水,阴入阳出……啧啧啧,有意思。”
我没听懂他在胡扯什么,四下一扫,余光在墙角一个木箱后头,扫到了半个手机。
楠姐的手机!
我们的手机都是周一鸿发的,款式、样式都一样,不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我眼神骤然一凝。
出事了!这老瞎子有问题。
“楠姐呢!”我暴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拳直击老瞎子的面门。
老瞎子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脚下轻轻一错,身子以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灵活侧身一让,我的拳头擦着他耳侧落空。
而后他退后半步,惊疑道:“小友,你这是……”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欺身而上,左肘横扫,直取他的太阳穴,同时冷声道:“楠姐呢?!”
老瞎子哈哈一笑,竟然又躲了过去。
巧合吗?
我皱着眉头,再度压上。短短几个呼吸,我们俩人就过了几个回合,结果嘛,以我被他单手逼退告终。
这瞎子,好俊的身手!
一时间,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知道凭自己拿不下,我的右手便不动声色地伸进兜里,摸索着按下了拨出键。
老瞎子没理我,高举上手,“啪啪”拍了两声。
下一刻,左右两侧的货架后面,猛地闪出五个人影,五个男人,有的手里攥着短棍,有的握着匕首,目光不善地盯着我,呈半圆形将我围在中间。
我心头一跳,糟了!他还有后手!
原本以为就老瞎子一个人,我加上金胖子和阿欢,三对一怎么也能拿下。可现在对方突然冒出五个帮手,人数优势直接翻到了他们那边。
就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接通了。
我不顾一切,扯开嗓子大喊:“胖子,报警!”
那五名汉子面面相觑,显然没反应过来,老瞎子则是一愣,嘴里低喝一声:“不好!”
说着话,他转身就往门口跑,边跑边朝五名汉子吩咐:“我出去抓人,你们把这小子拿下!一起上,这小子身上味道很重!”
味道?
我眉头一挑。
容不得我细想,那五个大汉已经朝我扑了过来......
老瞎子也已经冲出了库房,铁皮门被他随手带上,将我最后一丝退路也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