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这一夜,东宫太子府。
已经39九岁的李亨,眼神之中有着阴翳,只见这位太子负手站在院中,身后两步距离站着两个中年人,全都穿着代表五品官职的官服。
若按大唐历代制度,太子府应该有着正三品和一批正四品属官,然则,李亨这个太子混的差。
更确切的说,是唐玄宗故意打压。
尤其是四年之前,李林甫出手搞了太子一下,酿出一桩大案,借唐玄宗之手清洗了东宫。
那是大唐天宝年间有名的‘韦坚案’,李林甫差点把李亨的属官势力杀个精光,因此,现在的东宫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
能上台面的总共还剩俩,就是现在陪李亨站在院中的两个中年。
天上一轮明月,忽然被一块云彩遮挡,霎时之间,夜色漆黑。
在这种瞬间的漆黑中,李亨的眼神越发阴翳,忽然幽幽开口道:“孤已经决定,明日再试一次,尔等按照孤之所言,于朝堂上攻讦李林甫之子。”
“其一,李云意欲练兵,此乃图谋不轨,对大唐有谋逆之心。”
“其二,李云贿赂官员,光天化日之下,拉着几车铜钱去兵部,并且,前后竟然连续两次。”
“其三,李云枉顾皇权,违背民间伦理,他一个年轻男子,整日诱惑公主与其厮混,民间百姓尚且规避‘男女之防’,李云却丝毫不在意败坏公主名声。”
“其四,李云蒙骗帝王,他故意将神药成本往高处说,实则藿香正气水的价值不超过四百文,陛下出于对小辈帮扶之意,故而让兵部采购藿香正气水,然则陛下受李云蒙骗不知成本之低,竟然给出了价格是五百五十文的价格。”
“一瓶神药,陛下打算让李云赚五十文,此乃帝王之恩典,但恩典的前提是不受欺瞒。”
“明日尔等要抓住这一点,大肆宣扬李云的神药成本,一瓶药,他实际上能赚一百五十文。”
“此举,乃坑占国帑之恶意。”
“尔等以此作为攻讦,届时孤会视情况而定,若是陛下暴怒,孤便站出来添一把火。”
“最终,尔等随孤一起把针对李云的攻讦引向李林甫。”
“只要搬到李林甫,李云就是丧家之犬,孤随意抬手,如捏死蚂蚁轻松。”
帝王之家,历来狠辣!
太子李亨说的这几件事,便是他让臣属们明日上朝的杀招。
然而……
两个中年人却并未立马接茬,反而相互之间对视递了个眼色,片刻之后,左边之人开口:“殿下,微臣想劝劝您,此举并不妥当,概因此举对李林甫毫无威胁。”
“别说是李林甫受不到威胁,即便是李云也不会受太大影响,陛下顶多训斥几句,绝不可能严厉惩处。”
另一个中年也开口,语气同样带着规劝:“臣也如此想法。”
李亨顿时皱眉,脸色极为不悦,沉声道:“尔等为何这般说辞,安敢质疑孤王给的攻讦之策?”
两个中年人不由一叹,继续用规劝语气道:“殿下暂请息怒,且听吾等一说……”
“殿下方才所言第一事,李云意欲练兵图谋不轨,关于此事,上不了台面。”
“五十个玄甲铁骑,倘若平民练这一队兵,那么毋庸置疑,必然全家抄斩。”
“然则,李云不一样,他是和悦云公主掉下一起练兵,并且毫不掩饰的把事情放在明面上。”
“其实殿下您心里清楚,无论李云还是小公主都没有什么深邃心思,这俩人,一贯荒唐。”
“所谓练兵图谋不轨,仅仅只是胡闹贪玩而已。”
伴随着中年的解释,李亨却冷哼一声:“就算是贪玩胡闹,但攻讦照样可行,陛下听了之后,心中会存警惕。”
中年人不由苦笑摇头,道:“殿下,这绝无可能。”
“陛下虽老,目光如炬,连吾等都看看出李云和小公主胡闹,陛下那双龙目岂能看不出来么?”
“殿下您如果非要抓着此事不放,反而会在陛下心里落下一个坏印象……”
“届时陛下会想,殿下您心胸狡诈,大家都能看明白是胡闹,您非说是图谋不轨之举,这便是狡诈之攻讦毒剂,会让陛下对您心生不喜。”
李亨的脸色很难看,半晌才咬牙开口:“既然如此,第一件事暂定!”
这位太子虽然被劝住,但念头仍旧还是压不住,立马又追加一句道:“明日可稍作试探,攻讦两句之后观察陛下反应!”
“倘若陛下生怒,那便继续攻讦,倘若陛下不太在意,哼,就算了……”
中年人点点头,随即再次开口劝说:“殿下,微臣再说说您所言的李云第二事。”
“您说他贿赂,又说他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干,殿下有没有想过,光天化日之下能称得上贿赂吗?”
“首先,兵部官员并未收钱,反而特意向大理寺通报。”
“其次,李云并不是自己去兵部贿赂,而是和悦云公主一起拉着钱过去,整个长安都知道,这两位做事一向荒唐,想一出,是一出。”
“一个二货纨绔,一个刁蛮……咳咳……微臣的意思是小公主性格烂漫!”
“总之,满潮安都知道这俩人加起来凑不齐一个正常人的脑筋。”
“殿下您不妨想想,陛下对李云和小公主的胡闹会在意吗?”
“别说两人没能贿赂成功,就算成功了就能拿他俩如何?”
“陛下顶多不轻不重的呵斥几句,甚至微臣推测连呵斥都不一定有,反而,陛下可能会感觉饶有兴趣。”
伴随着中年官员的分析,太子李亨的脸色再次难看。
忽然这位太子怒声开口道:“既然这件事也不能攻讦生效,孤所言的第三件总有力道吧?李云他,败坏公主名声。”
哪知两个中年人一齐摇头,纷纷苦笑着提醒太子李亨:“殿下您莫非忘了,李云曾经向陛下当面求亲呀。”
“并且,李林甫也特意向陛下表达了求娶儿媳之意。”
李亨立马道:“但是父皇并未答应,孤认为尔等今晚无非是因为畏惧李林甫而推辞。”
两个中年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殿下,您说的对,陛下确实不曾答应李云,但陛下默许了李云可以自己去讨小公主的喜欢啊。”
“那日朝堂之上,殿下您应该听的清楚……”
“当时,陛下笑呵呵的亲口对李云讲:你这臭小子,自己凭本事去,能不能成,朕不会管。”
“殿下您琢磨琢磨,陛下这口吻是何意?”
“这是长辈纵容小辈的意思啊,陛下这是把李云当成了女婿看待。”
李亨勃然大怒,三件事都被推翻,这位太子满脸都是狠厉,咬牙切齿毫无储君的大度:“若按尔等所言,孤拿李林甫一点办法都无么?”
两个中年人豁出去了,直言不讳的开口道:“别说是李林甫,殿下您连李云都弄不死。”
“只因无论陛下还是满朝文武都清楚,李云所做的那些事情仅仅是荒唐胡闹而已。”
“陛下会警惕野心勃勃之辈……”
“满朝文武会抵触精明之人……”
“然则,对于性子直愣的李云不会在意,只会包容,感觉有趣。”
太子李亨听完之后僵立当场。
其实这位太子的心里也很清楚,他对于李云的所有攻讦手段都无意义,原因很简单,众所周知李云没脑子。
这时反倒是两个中年人提出一个建议,同时开口道:“殿下,虽然攻讦之策注定不会成功,但终究还是能起到一些效果,只不过,不能由殿下您做此举。”
“吾等身为东宫属官,同样也不可流露心思。”
“然则,殿下可以躲在暗中看别人这么干,在适当的时机,添一把火即可。”
李亨顿时眼睛一亮:“尔等莫非说的是杨国忠。”
“然也!”
两个中年笑了起来,笑容之中颇为悠然自信:“杨国忠比殿下更狠李林甫,并且杨国忠对李云也恨。”
“故而,这位当朝太夫卿肯定会按耐不住。”
“殿下等他跳出来,和李林甫父子厮杀,坐收渔翁之利,起步妙哉?”
李亨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