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大明宫外。
最起码一两千人的脸色发愣,脑中回想着刚才听到的一句话。
“传陛下口谕,游击将军李云,特准入殿,参与朝会。”
这是高力士的声音,故意站在殿门口高呼,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目光唰唰看向李云。
纨绔们个个眼神放光,看向李云带着崇拜之色,纷纷道:“云哥儿,还得是你啊,大朝会也能被特准入殿,这简直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特例。”
这些家伙不学无术,但也有颇具学识之辈。
比如长孙小冲,直接开口提醒众人:“并非简直,而是绝对,大唐自开国至今一百四十余年,大朝会至少是正五品以上朝臣才可入殿。”
“云哥儿现在虽然官职在身,并且听起来属于五品官员序列,但是,五品和五品不一样。”
“正五品上,正五品下,从五品上,从五品下……”
“云哥儿他目前是五品之中最低的情况,这等官职根本不够资格进入大朝会的朝堂,毕竟咱们都知道,连正五品上都勉勉强强。”
伴随着长孙小冲的解释,纨绔们全都忙不迭的点头,纷纷显摆道:“不用你说,我们知道,这种属于常理嘛,我们哪能不明白。”
其实,这群货色真不明白。
大唐官职划分的阶数太多,纨绔们个个都是不学无术的家伙,让他们骑马遛鸟肯定行,可让他们读书立马打瞌睡。
所谓常理,那也得老老实实学会了才知道常理。
幸好长孙小冲早已习惯兄弟们的嘴脸,因此丝毫不在意纨绔们的自吹自擂,他忽然快走几步凑到李云跟前,低声道:“云哥儿,进殿之后注意点言行……”
“今日不同往常,今日是大朝会!”
“兄弟你以前只顾着玩,可能对大朝会不太了解,哥哥我跟你说,大朝会主要彰显礼仪为主。”
“虽然陛下宠你,但你不可放浪形骸,进殿之后尽量收着点,不要像以前那般咋咋呼呼。”
“还有,咱们大唐的朝会风气比较开明,即便是最重礼仪的大朝会,也允许朝臣在殿内谈天聊事,毕竟时间要延续整整一日,如果不允许说话聊天太沉闷……”
“这就意味着,你进殿之后可能会有人跟你也聊上几句!”
“比如,各地进京的武官,又比如,某个对你颇为好奇的节度使。”
“兄弟你虽然是中书令之子,平日在长安没人愿意招惹你,但这些武官和节度使不一样,他们大多数都属于脾气暴躁之辈。”
“偏偏,你也是个脾气暴躁不愿意吃亏的性子。”
“因此哥哥我出于担心叮嘱你几句,你进殿之后尽量做到少说多听,尤其是各地武官想要和你认识,你随便敷衍几句把场面圆过去就行。”
“别和他们聊太多,尤其是某些节度使。”
不得不说,长孙小冲对李云真的很不错。
李云由于要维持人设,面上无法流露真实情感,反而他故意大咧咧的撇嘴,伸手猛然一拍长孙小冲的肩膀:“冲哥,你瞅瞅你,以前就很啰嗦,现在更加啰嗦。”
“像只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听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行了行了,不用担心,陛下让我进殿,又不是让我跟人干仗……”
“我去了哈,保证不会闹出乱子!”
李云说完之后直接抬脚,故意让自己的步伐很拽,转眼间到了大殿门口,看到脸色似笑非笑的高力士。
老高这人有个优点,收了好处一定会办事,他低声对李云叮嘱一句道:“今日朝堂全是重臣,尤其是十大节度使来了六个,你小子省点心,不要表现的太狂妄。”
李云点了点头,但却故意装作没听进去的样子。
高力士笑了一笑,尽到了叮嘱之意便不再强求。
这位大唐皇宫总管转身进殿,带着李云一路走到大殿中央,禀奏道:“启禀陛下,游击将军已然上殿。”
此时大殿之内颇为闹哄,哥舒翰等人又在嘲讽安禄山,文官们则是摇头晃脑的吟诗,用各种办法消耗大朝会的上朝时间。
整整一天时间不议论政务,只为了礼仪为强撑着上朝,这种事想想就能明白,每个人都会感觉枯燥。
龙椅上的唐玄宗其实也觉得枯燥,但他身为帝王又无法主动拉下脸面和某个大臣聊天,因此干巴巴坐在龙椅上,明显有种打瞌睡的迹象。
而当高力士奏禀的那一瞬,老皇帝听到了李云已经被带上殿,顿时,精神倍棒。
“呵呵呵呵,臭小子,你可算来了!”
皇帝开口第一句,就让满朝文武齐齐一愣。
好家伙,陛下这语气有点太离谱了吧?
哪怕是最近十年以来最受荣宠的安禄山,似乎也没得到陛下用如此温和语气对待啊,而现在,李云直接被陛下宠溺的喊着臭小子。
这哪是君臣只见的称呼?
这分明是长辈对小辈的溺爱。
有些朝臣的脑中飞速转动,瞬间就联想起了小公主的事,只不过朝臣随即摇头把念头驱除,因为仅凭小公主的身份绝不可能让陛下对李云如此。
古语所言,爱屋及乌,前提是,爱屋。
小公主虽然得宠,但陛下对小公主的宠溺也就那样,如果和李云对比,小公主受宠甚至比不上李云。
这岂能是因为小公主导致陛下爱屋及乌。
……
唐玄宗刚才昏昏欲睡,这时满脸都是精神,先是骂了李云一句臭小子,随即目光看向哥舒翰等人。
“哥爱卿,看到没,这便是李云,一个荒唐胡闹的小混账。”
“哈哈哈哈,只不过这小子虽然荒唐,做事倒是有几分胆色,尤其是前阵子力战三胡,甚得朕和大唐子民之喜。”
“哥爱卿,汝身为陇右节度使,乃军伍前辈,这小子,是后辈,汝二人相互认识认识吧。”
皇帝亲自做引荐,哥舒翰肯定不会驳面子。
这位大唐目前第一悍勇节度使当即走出来,大踏步直接走到了李云的面前,面色带着笑容,冲李云颔首示意:“汝便是中书令家的二十五子,吾这些年倒也听过你的名声。”
“前些年,你孟浪,至今年,仍荒唐,然则确如陛下所言,你今年终究是做了一两件正经大事。”
“很好,在吾看来这就很好。”
“少年轻浮孟浪不是坏事,毕竟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吾当年也不是什么好鸟,打架斗殴乃是家常便饭。”
“今日看到汝,便似吾当年。”
“哈哈哈哈,云哥儿,正式认识一下,吾乃大唐陇右节度使,哥舒翰。”
平心而论,哥舒翰给足了面子。
这面子有五成是给皇帝,四成是给大唐宰相李林甫,至于李云,有一成面子。
一成面子!
或许有人感觉太轻视李云。
然而恰恰相反,这一成面子非同小可,当年大唐年轻一辈,恐怕只有李云获此殊荣。
对于一位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而言,给不给小辈面子全看他的心情,哥舒翰之所以给李云一成面子,是因为他真的欣赏李云干过的事。
如果换个年轻人在场,恐怕立马对哥舒翰诚惶诚恐。
可让所有人愕然的是,李云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哈哈哈哈,老哥你好,行啊,怎么正式认识一下。”
霎时之间,整个朝堂大殿一片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带着古怪。
就连龙椅上的唐玄宗都忍不住眼神发直。
有的大臣犹豫太过愕然,下意识的拽着身边之人问了起来:“啥啥啥,啥情况?”
“本官刚才没听错吧,这小子喊哥舒翰叫老哥?”
“愣种啊,真是愣种,中书令家的这个孩子,果然脑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在这个大臣的说话声中,满朝文武终于反应过来,突然,爆发满堂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吾也。”
“这小子竟然和陇右节度使称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