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哄笑声中,哥舒翰目瞪口呆。
很明显,这位节度使被李云搞蒙了。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文臣走出来,二话不说抬起手,一下揪住李云的耳朵,没好气的笑道:“臭小子安敢胡言乱语,你岂能与长辈称兄道弟。”
这文臣不是旁人,正是大唐第一喷子颜真卿。
只见他一边揪着李云耳朵,一边看向文臣阵营领衔的李林甫,老颜对李云的语气很温和,但对李林甫直接骂了起来:“中书令,你怎能装聋作哑,自家娃子胡言乱语,你为何不出来与陇右节度使致歉。”
御史,叫骂宰相。
让众人意外的是,一向在意身份的李林甫竟然没动怒,反而真的抬脚走出,一直走到大殿中间这处,拱手对哥舒翰说道:“大将军勿怪,小儿不通俗礼,方才他那荒唐之言,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堂堂宰相,众目睽睽之下致歉。
对于哥舒翰而言,这是极大颜面。
因此他立马大笑一声,顺手轻轻一拍李云肩膀:“无妨,中书令无需忧虑,吾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辈,难能因为小辈一句失言而记仇。”
“哈哈哈哈,话说回来,这小子胆气真是足啊。”
“竟然喊我老哥,与我称兄道弟。”
颜真卿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他根本不是胆气大,他是说话没过脑子,这臭小子,一贯如此。”
哥舒翰点了点头,笑着道:“正因为他乃无心之言,吾反而觉得他直爽性子很投脾性,颜御史你不用紧张护着他,假作揪他耳朵实则站在他身前,呵呵,哥某还不至于对欣赏的小辈出手。”
颜真卿长舒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李云偏偏咋呼起来,故意瞪着眼,装作不服气:“你出手又能咋滴,要不咱哥俩练练。”
哥舒翰又是一愣,再次目瞪口呆。
随即,和满朝文武一起大笑。
所有人都觉得李云犯愣可爱,对比安禄山那种装憨厚完全不同,安禄山的憨厚,让哥舒翰等人腻歪,但是李云的无脑犯浑,让哥舒翰这种武人感觉有趣。
……
龙椅上,唐玄宗笑的合不拢嘴,这老头现在一点不觉得枯燥,反而感觉今日大朝会趣意十足。
甚至,皇帝故意怂恿……
“哎呀呀,哥爱卿你看看,这小子是不是颇有胆气,是不是很有大唐儿郎之血性。”
“可惜今日大朝会要重礼仪,不能让汝二人真的切磋一番,甚遗憾,甚遗憾啊。”
哥舒翰立马抱拳行礼,对皇帝恭声说道:“陛下,无需遗憾,末将说句实话,切磋毫无必要。”
“末将担任陇右节度使,守大唐西陲靠的并非个人武勇,固然当今天下都言末将悍勇,但沙场争锋不能只依靠悍勇。”
“为将者,冲,为帅者,指。”
“末将统帅大军,个人武勇已然不重要。”
“说完以上这番话,末将再说说陛下所遗憾的切磋,方才末将已经表明,切磋毫无必要,为何如此说呢,因为末将打不过李云。”
哗!
满朝文官,瞬间哗然。
至于武臣,颇多颔首。
只不过无论文官还是武官,无论认不认可哥舒翰的话,大家的脸上全都带着震惊,震惊于陇右节度使的言辞。
堂堂节度使,承认打不过一个晚辈。
唐玄宗微微坐直身体,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垂问道:“哥爱卿,汝何出此言也?”
哥舒翰不愧是光明磊落之辈,几乎毫不迟疑的开口解释起来:“末将在西陲之时,前些年也曾打出一场惊人战绩,一己之力,斩杀三个吐蕃骑兵……”
“但那时末将的身后有亲卫掠阵,况且末将占了暴起突袭的便利。”
“即便那样,末将仍旧被其中一个吐蕃骑兵砍伤肩膀,卧床半年之久,方才将养痊愈。”
“由此对比,很是清晰,厮杀之事纯凭武力,不像文官那般难以论出高低。”
“武将,谁强,谁弱,武将自己心里清楚。”
“末将一人战三骑,李云也一人战三骑,末将仗着亲卫掠阵才能赢,付出了躺在床上半年的代价……”
“而李云,他一个人打死了三个。”
“据说他也受了伤,但他伤的是手骨,活活打死第三个骑兵之时,手骨砸在铁甲上把骨头震裂。”
“伤和伤,不一样……”
“末将只需要稍作对比,就知道我打不过李云。”
唐玄宗听完之后,不由自主的点头。
满朝文武官员,对哥舒翰的坦诚都觉钦佩。
只不过,哥舒翰似乎没说完,猛然目光看向李云,语气微微带有肃重意味:“云哥儿,吾这么称呼你一句应当合适吧。”
李云假装想了一想,符合二愣子的人设,似在迟疑,想要撇嘴。
李林甫瞬间开始配合,在一旁故作冷声提醒道:“吾儿要重礼仪,不可太过荒唐,陇右节度使乃是为父同辈,你切莫再如方才那般不敬。”
“他称呼你一声云哥儿,乃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
“还不速速行礼,答应大将军的言辞。”
李云这才假装不情不愿的拱拱手,大咧咧的道:“行吧,反正你比我大,喊我一声云哥儿,我勉强听着就是了。”
哥舒翰笑了一笑,丝毫不恼怒李云的无礼,反而,眼神又多了一些温和。
只不过,他语气瞬间又如刚才那般肃重起来,沉声道:“云哥儿,今日吾叮嘱你几句,你若是愿意听,就把这些叮嘱记在心里。”
“武勇一道,吾认为你堪可称之为年轻一代佼佼者,然则方才吾向陛下解释过,武臣要擅长的不光是武勇。”
“你如今已然是从五品的武职,据说陛下允许你编练一千部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陛下把你当大将培养。”
“可你这性子……”
“唉,吾直说吧,你武勇过之,沉稳不足,倘若以后不改改,此生的成就恐怕不会太高。”
“比如吾这种镇守边疆的节度使,你是绝不可能担任的,如果强行让你担任,只会害了大唐万民。”
平心而论,哥舒翰真不过。
这一番谆谆教诲,分明是长辈在指点晚辈。
然而,李云不能表现的听进去,反而他得假装不服,当场就嘟嘟囔囔顶嘴:“啰嗦啥啊,我又没打算当节度使!”
“等我练出几千个铁骑,我和小公主殿下专门去打流寇,嘿嘿,到时候名动天下比你们这些大将军还出名。”
“哥大叔,听懂了吧,咱练兵是为了帮陛下剿匪,顺便和我未来媳妇一起出名。”
“你说的大将培养,回头我跟陛下说说,做大将军太累,而且得驻扎边疆,没意思的很,不如在长安城里过点花花日子。”
哥舒翰这次没有目瞪口呆,而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只听这位节度使沉吟片刻之后再次开口:“也罢,是哥某强求了,你这性子,确实做统帅的料。”
说完之后,看向李林甫,拱拱手致歉道:“中书令莫怪,哥某实话实说而已,并非嘲讽于你,更不是嘲讽你家子嗣。”
李林甫也假装叹了口气:“大将军无需如此,本官亦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料,唉,让你玩闹荒唐过完这辈子吧。”
哥舒翰点点头,不再继续任何话题
皇帝在上面看热闹看的正过瘾,对于李云的犯浑只觉得大为有趣,结果哥舒翰不再说话,顿时让老皇帝心急起来。
老头儿最怕枯燥,晚年喜欢的是热闹。
因此,皇帝转瞬之间又有了念头……
“东平郡王,哈哈哈哈,汝为何不发一言呀?”
“方才哥爱卿与李云相视,彼此说了好一段有趣的话,爱卿,你亦该试试嘛。”
“速速出来,朕亲自与你引荐,汝和李云,结识一番。”
很明显,唐玄宗这次想看看李云和安禄山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