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来什么!
李云的脑中刚生出念头,恰好看到一个纨绔挑着担子出现。
巧了,是长安城中除了李云之外最不怕惹事的程伯献。
李云顿时开口,冲着程伯献吆喝一句:“老弟,过来。”
程伯献正挑着担子显摆自己轻松,闻言先是愣了一愣,下意识道:“谁啊,敢喊我老弟?”
发现是李云之后,这货色顿时悻悻,老老实实走过来,语气有些不爽的样子:“我,我明明比你大,你以后不要乱喊行不行,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
李云故意瞪他一眼,吓唬道:“你还想不想让我娶你姐?”
程伯献立马改口:“别,我当你老弟还不行么,真是晦气,明明比你大却要当小舅子。”
这货明显还是心里不爽,所以又忍不住嘀咕补充一句:“你为啥就不能娶我妹妹呢!”
他想大舅哥,不想当小舅子!
面对这家伙的抱怨,李云再次瞪了一眼。
“说起你妹妹,我真想揍你一顿,你小子扭头回去看看,后面挑着担子走路摇摇晃晃的是谁?”
“是不是你的妹妹,才六七岁就挑那么重的东西。”
“我问问你,你怎么当哥的?”
李云这番训斥,程伯献不由愣住,下意识道:“可是,可是,这是大朝会的规矩啊。”
“自从开国那会儿,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如果我去帮忙,礼部官员盯着,到时候记录一笔,我家的封赏可就……”
程伯献还没说完,已经被李云断喝打断:“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
“就因为怕礼部,你就让自己妹妹挑着担子吃苦?”
“话说回来,咱们啥时候应该怕礼部了?”
“怕礼部?多可笑?”
“我今天才突然知道,原来你程伯献是个软蛋,竟然不敢招惹礼部,以后你别说自己是长安第三煞。”
李云这一番话,纯粹是在拱火。
像程伯献这种货色,除了好事不干什么都干,被李云嘲讽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蠢。
“对啊,老子为什么要怕礼部?”
“一群小官小吏,狗一般的级别,我这几年竟然担心他们记录,每次大朝会都老老实实接受监督。”
“他妈的,我凭什么要这样……”
“他们监督个屁,老子是小国公,就算我违规,难道他们敢记录?”
“今天记录我,当晚就去烧他家,当着他媳妇面,把他当狗打。”
眼看程伯献已经被撩拨起来,李云趁机在一旁冷笑道:“别光顾着吹牛,你妹妹还在后面摇摇晃晃的走着呢。”
程伯献二话不说,转身挑着担子飞奔。
片刻之后,传来这货的大声叫嚣:“妹妹,不用怕,哥哥帮你挑担子,我看哪个狗胆敢阻拦。”
“他妈的,你这礼部小官竟然冲我呲牙,挑衅是吧,吃老子一脚。”
程伯献挑起他妹妹扁担的时候,真有礼部小官跑上去进行阻拦,结果被程二愣子一脚踢翻,顺便又重重的踹了几脚作为补充。
“哈哈哈!”李云故作张狂大笑:“没错,咱们兄弟就该如此。”
……
世上之事,有一就有二。
这么多年以来,各家门庭对于大朝会的敬天环节充满怨气。
其实不是对敬天有怨气,是对礼部的苛刻要求有怨气,每年都逼着大家挑担子,连小孩也得按出身承担重物。
前几年的时候,有个宗王的郡主就因为挑重物累的咳了血。
以前大家都老老实实接受礼部监督,是因为礼部攥着所谓的敬天路途之中记录权,可经过李云和程伯献挑头挑衅之后,大家忽然发现其实礼部没那么牛逼。
三省六部,礼部不过是负责礼仪而已。
“妈的,老子早就不爽了!”
又一个纨绔叫嚣起来,突然挑着担子跑向一个小男孩,那是他的弟弟,才九岁就挑着两筐粮食。
这纨绔伸手把弟弟的扁担抢过来,轻松的朝着自己肩膀上一放,瞬间哈哈大笑,冲着礼部官员叫嚣:“别以为只有云哥儿敢打人,也别以为只有程伯献敢惹事……”
“你们这些狗东西看清楚,本王在长安也是有名的跋扈。”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随便你们礼部记录我,大不了,我的平原郡王爵位不要了。”
好家伙,皇室宗亲。
这个纨绔还没说完话,远处响起礼部小官被暴打的哀嚎声。
庞大的队伍顿时齐刷刷看去,发现是动手的秦怀玉之子秦战鹰,秦家的风气一向敦厚,想不到这小子也爆发了。
“我让你拦,我让你拦……”
“今天非把你活活揍死,大不了我去天牢,赔命就是,不吃你们礼部这口气。”
秦战鹰打人的同时,竟然有人在叫好。
局势渐渐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大唐开国一百多年,传承的家族上百,功勋之家,世家大族,儒学大家,还有宗亲王府。
越是子嗣绵延之家,教育方面越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那么一两个教不好的,放任自流成了小混子小纨绔。
所以,长安城里的坏小子们至少一两百人。
从开国那时候起,大唐就刻意纵容年轻人的性情,再加上大唐的民间游侠风气,导致年轻人们全都以打架斗殴为荣。
今天,算是开了眼!
几乎每个纨绔都在找茬,把礼部的小官小吏爆揍一顿,然后,把自家弟弟妹妹的担子夺过来挑着。
就连性子敦厚的尉迟家那个尉迟牛牛,今天也动手揍了一个阻拦他的礼部小官。
这孩子的性情憨直,一边打人一边不忘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心疼妹妹,我得替妹妹挑担子,你拦我,我只能揍你。”
“云哥儿他们都在打人,我不打会让他们笑话……”
“以后,他们不带我玩!”
旁边,脸蛋同样黑黢黢的尉迟小妹,开心的拍着手,叫好:“哥,哥,你好厉害,你敢打礼官。”
连尉迟牛牛都动了手,可见长安纨绔们今天多么放纵。
一切,都是因为李云挑头。
到了后来,甚至连和李云不对付的武二公子也响应他,这小子爆揍了礼官,把自家侄女的担子挑到他肩膀上。
当他挑着担子走过李云身边时,忽然低声的,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云哥儿,我……”
“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挑头,我没有这个胆气!”
“我侄女才五岁,她挑那么重的担子会累死。”
李云看他一眼,也低声说了一句:“武家没落,导致你们每年不得不拼命表现,想保住封赐,大朝会敬天环节老老实实,连礼部小官都敢欺负你们,今天是不是感觉吐气扬眉?”
武二公子的眼神犹豫,挑着担子忽然大哭起来:“云哥儿,云哥儿,你知道么,我家真是忍的很苦啊。”
“以前明明是你打了我,我得反过来给你道歉。”
“我爹明明是国公,得在酒楼摆酒陪你这个小辈。”
“每年大朝会,我家都死人,为啥,不就是因为我家有武帝血脉么,按规制,小孩也得挑三十斤担子。”
“七年时间,我死了五个弟弟,两个妹妹……”
“就为了保住每次大朝会敬天之后不被降格。”
“今年,我小侄女也到了挑担子的年龄,才五岁啊,五岁就要挑三十斤粮食去敬天。”
“如果不是你挑头,让我鼓起勇气把担子夺过来,我侄女她,她撑不了四十九里路。”
“云哥儿,我谢谢你!”
武二公子放声嚎啕,引来无数目光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