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会继续。
这一日比较清闲,全天是国宴庆贺。
说白了就是吃吃喝喝,皇家和臣子相互融洽,同时,臣子之间也相互搞关系。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参加国宴的不只是官员……
世家大族的族长,德高望重的大儒,各家门庭的核心年轻一代,以及拥有诰命封号的夫人们,都能参加国宴,人数高达几千。
并且,国宴食物和昨日不同……
昨天那是礼节性的饮食,故意弄得半生不熟让人吃,今天则是想尽办法往好了弄,国宴每一道菜品都是珍馐佳肴。
只不过,在李云这个穿越者的眼中仍旧是垃圾。
食材很好,但烹饪太差。
比如烤全羊,用的是塞北黄羊,后世这玩意属于国家保护动物,谁敢吃一口直接抓进去挨枪子。
但在大唐时代,这玩意满草原都是,想吃,抓来吃就是。
可惜还是那句话,烹饪手法太差了,直接把羊用火烤熟,就成了所谓的烤全羊。
佐料?没有!
外焦里嫩?绝不可能!
吃的时候撕下一块,唯一的佐料竟然是蘸盐,李云感觉腻味,吃了几口就放下。
总之一句话,国宴菜肴让李云很不满意。
吃过真正山珍海味的人,怎么可能觉得这时代有美味,他宁愿吃水果吃糕点,对于各种菜肴也不肯去碰。
除了他以外,别人倒是大吃特吃,哪怕是小公主李悦,竟然也吃的满嘴流油。
“唉,这丫头可怜啊……”
“堂堂公主,吃几口白水煮鱼就认为是佳肴,以后如果嫁了我尝一尝炒菜是个什么味,那不得把舌头给咽了。”
李云在心里叹息着,默默给小公主撕了一块烤羊肉递过去。
一整天的国宴,从早上吃到晚。
无论皇帝还是臣子,乃至五姓七望各大家,全都心满意足,堪称皆大欢喜。
只不过,这一夜整个长安全都早早熄灯……
所有官员和世家都清楚,明日的大朝会才是最大挑战,连皇宫也早早熄灯,唐玄宗同样急着入寝以便养精蓄锐。
凡是参加过大朝会的都有经验,每年大朝会最后一日都出现过累死人的情况,说是挑战,一点不假。
……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大朝会的第三日,终于还是开始了。
一大清早,满朝文武就齐聚皇宫门口,这次根本不进宫,而是列队在宫门口等候。
很快,宫门打开。
只见金吾卫在前开口,中间是皇帝的龙辇,后面则是宫廷禁军,和金吾卫一前一后把龙辇护在中间。
礼部官员大声高呼:“陛下起驾,南郊敬天!”
“皇族所有分支,无论皇子公主,皆随驾……”
“宗族子女,郡王,郡主,县主,皆随驾……”
“文武百官,各家勋贵,世家门阀,诰命夫人,以及族中嫡子嫡女,亦随驾。”
伴随着礼部官员的高呼,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启动。
为什么说大朝会第三日这么人,甚至每年都出现累死人的情况,原因只有一个,所有人全都徒步。
从皇宫到长安城外南郊,总共四十九里的路程。
四十九这个数字,主要是暗合礼仪,当初设置这个里程的时候,没想到竟给后面祭天之人造成麻烦。
古人虽然脚力比现代人强,但再强也得有一个限度,如果走一阵歇一阵,肯定不会累死人,然则,偏偏不能歇。
四十里地,只给三个时辰的时间。
换算一下后世的时间单位,三个时辰总共是六小时,也就意味着,每小时要走8里路。
如果按常理看,这速度其实不算坑人,然而,大朝会礼仪偏偏不能用常理看。
首先,全程不允许停歇,三个时辰之内,必须走完四十九里。
其次,所有参与者不但徒步行走,而且得挑着扁担走,扁担前后两个筐,筐里装满各种物品,用作敬献上苍的礼物。
徒步走,挑着担……
并且,时间上有限制!
想想就能明白,这纯粹是拼体力和耐力,每年大朝会的最后一日,总会有人活活累死在路上。
为何宁愿累死也要参加呢?
恰是那句天下之事为名为利。
不参加大朝会敬天,就得不到敬天之后的封赏,并且,以前的封赏可能会被取消。
所以无论官员还是世家,只能硬着头皮参加大朝会。
……
李云挑着两个竹筐,扁担压的微微弯曲。
他是宰相之子,况且现在身有官职,所以不能像以前那般讨巧,弄些轻飘飘的敬天物品放在筐里。
礼部会检查,并且登记造册,官员如果偷懒讨巧,敬天之后不但拿不到封赏而且要获重罪。
因此,今年大朝会的李云只能玩真格。
他前面筐里是一个牛头,重量最起二十斤开外,后面则是羊头和猪头,重量几乎和牛头持平,前后加起来,接近五十斤。
都是今天刚宰的,血淋淋的很压秤。
再加上两个筐的重量,恐怕得有六十斤上下。
幸好李云的体魄强健,挑着这样的担子仍能步履轻快,对于他平日的超限锻炼,今天纯粹是散步逛街一般轻松。
然而,有些人可不轻松。
比如跟在他身后的小公主,挑着一副精致的小扁担,前后两个筐子也很精致,但筐里的东西可就让人烦了。
是什么呢?
前筐,麦子!
后筐,黍粒。
都是今年新打的粮食,装满一筐的重量可不小,前后两筐加起来,几乎和李云的担子一样重。
小公主虽然动不动号称自己练武,但是女孩的体力天生无法和男子相比,这才刚刚出城,已经累得大口喘气。
李云看的又气又好笑,同时又有心疼和不舍,忍不住停了停脚,等着小公主跟上来。
他压低声音道:“你傻啊,选什么不好选粮食?这玩意贼扎实,重量比我的牛头还重。”
小公主喘着粗气,脚步却不能停下,道:“我有什么办法,礼物是礼部准备的,大唐皇子公主们,挑的祭天礼物必须是五谷。”
李云抬头打量一下四周,忽然伸手拖着小公主的担子,低声道:“我使劲帮你拖着,你假装挑着往前走……”
小公主又惊又喜,脸蛋儿全是雀跃,至于眸子之中,尽是柔情蜜意。
哪知不远处立马有礼官跑过来,张口就要指责李云帮助小公主犯规。
没等这个礼部小官开口,李云已经眼神凶狠看过去,同时,语气森然道:“你要是敢揭穿,回去之后烧你家,打听打听我是谁,满长安都知道我说了一定干……”
礼部小官瞬间闭口,憋了半天才小声提醒道:“李将军,别做的太离谱,动作小点,免得被上官察觉。”
“去你吗的吧!”
李云原本是想答应的,毕竟对方是好心提醒,可当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挑着担子,走路摇摇晃晃的连续摔倒好几次,瞬间,李云暴怒。
他眼神凶狠,语气更加凶狠,盯着礼部小官说道:“你跟我提上官?你们礼部最大的上官不就是礼部尚书么?”
“很不巧,他跪地给我磕头认过错。”
“赶紧滚,别惹了本少爷心烦……”
李云恶狠狠的骂着,猛然快走几步走向那个小女孩,在一群礼部官员的震惊眼神中,他把小女孩的扁担放到自己肩膀上。
小女孩惊呆了,眼神却闪烁着光彩。
忽然小女孩看向小公主,甜甜的道:“悦儿姐姐,这便是你的夫婿么,姐夫真好,帮我挑担。”
小公主在一旁低声介绍道:“这是我堂妹,清河小郡主。”
李云脸色宠溺,对着小女孩点点头。
但他很快就脸色又阴沉下来,因为他看到很多像小郡主这么大的孩子都挑着扁担。
李云哪怕能帮一个,但他帮不了这么多。
所以,他脑中不由闪烁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
做了这么多年纨绔,交了那么多的狐朋狗友,哼哼,该用一用了。
挑战大朝会的礼仪,挑战礼部官员的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