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到,大家正聊着,郑水根推门走了进来。
李海波赶紧招手,“水根哥回来了,去租界联络青帮老兄弟的事情进展如何?”
郑水根擦了把额头的汗,端起桌上酒碗猛灌一口:“怎么说呢,消息早先就放出去了,今天跑下来还算顺利。
只是不少上年纪的帮众,不想去澳岛。
这帮人早就习惯了安稳日子,没了年轻时那股冲劲,又大多拖家带口,跑到陌生地方重新打拼,实在不方便。
不过愿意跟着去澳岛搏一把的也有,基本都是年轻人,大多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安置家小,收拾行李随时能动身。
就是数量不多,到现在只联络到一百来人。”
李海波叹了口气,“人各有志,愿意跟着去澳岛闯荡的我们欢迎,不愿走的绝不勉强。”
郑水根接话:“这些留下来的人也不是没用,至少没像别的青帮分子那样投靠鬼子当汉奸,人品靠得住。
我打算动身之后,把黑市走私生意交给他们打理。
咱们黑市的摊子已经铺开,正好缺人手,把他们吸纳进来刚刚好。”
“可以,但人必须仔细甄别,千万不能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尽早动身。一百来人看着不多,但足够过去打开局面。
后面还有想投奔澳岛的兄弟,就让黑市这边的人帮忙送过去。”
“这么急?”
“时不我待啊!还有一件事记牢,到了澳岛,不要和樊老虎他们走得太近,心里要留个防备。”
郑驼子闻言满脸困惑,忍不住开口追问:“樊老虎不算外人吧?
大家相识几十年,一起出生入死过,还是荷花的亲爹、板鸭的岳父,实打实自己人。
他已经在澳岛站稳脚跟,咱们何必单独再拉起一派势力?”
他顿了顿,还是没想通透:“依我看,不如大伙合伙拧成一股绳,共建一个大帮派。
所有人手、资源合在一起,直接拿下澳岛地下势力,一家独大,稳稳扎下根,谁都动不了我们。”
熊奎和侯勇也放下酒碗看向李海波,嘴上没说话,眼神里全是不解。
李海波看向二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侯勇点点头:“波哥,我们让板鸭另起帮派,这不等于跟樊老虎对着干?
两家合在一起多好,樊家父子我们都见过,人还不错的。”
“不错个瘠薄!” 李海波脱口爆出一句粗口,察觉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你们万万不能有这种念头。
澳岛才有多大地盘?一旦冒出这么庞大的地下势力,葡澳当局怎么可能坐得住吗?
那些洋老爷根本不会容许这种事。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和樊老虎的帮派合并,平日里也不能走得太近,甚至偶尔还要刻意制造一点小摩擦。
记住,两家互相制衡,才是长久之计,一家独大,就是取死之道。”
郑驼子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海波说得有理,是我们想得浅了。”
郑水根皱起眉头:“可澳岛就屁大点地方,两个大帮派根本施展不开。
将来我们把澳岛瓜分完了,难免会有地盘和利益上的纠葛。
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想,底下弟兄早晚也会起冲突,万一手下的兄弟动手火拼,搞到最后两家反目,那可就糟了。”
李海波嘴角微微一扬:“施展不开,就把矛盾往外引。
你们到澳岛之后,叫板鸭给樊老虎带句话,等把澳岛的地盘瓜分完了,两家一同往港岛扩张。
港岛地盘足够大,够他们好好折腾的。”
郑水根又眼一亮,伸出大拇指大赞,“高,实在是高。
海波这招矛盾外引简直是神来之笔。”
郑驼子细细琢磨片刻,也慢慢品出其中的门道,缓缓点头:“这么一来,两家表面上互相牵制,暗地里却是同一条心。
底下弟兄就算有小摩擦,也不至于死磕到底,目标全都对准港岛那边的地盘,不会在澳岛窝里斗。”
侯勇挠了挠后脑勺,恍然大悟:“我总算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演戏给葡澳当局看,让洋人以为我们是两股互相较劲的势力,放松警惕。
真要是遇上鬼子、汉奸,两家又能联手一起动手。”
熊奎端起酒碗碰了一下桌上的碗,“这一手,里外都算计到了。”
李海波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碗,目光望向院中正忙着酿酒的老瞎子,“不光是演给洋人看。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多留一层防备,总归没错。”
郑水根正色应下:“我记下了。”
一番正事敲定,众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尽数落地,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院中风轻云淡,春风裹挟着新酿米酒的清甜醇香,漫遍整座小院。
李海波笑着抬手示意,给众人碗中满上酒,“难得今日清闲,不用紧绷着心神,大家放开喝几杯。”
众人闻言应声落座,纷纷端起酒碗,褪去了方才的凝重,席间谈笑风生,氛围愈发活络。
恰逢老瞎子有条不紊做完了最后一道酿酒工序,擦拭干净手上的水渍,看着桌边谈笑的众人,慢悠悠踱步走了过来。
忙活了大半日,他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倒透着几分酿成新酒的自得与畅快。
“酒酿完了?”郑水根笑着抬眼问道。
老瞎子摆摆手,径直拉过板凳坐下,“酿个米酒而已,小意思,你们全家放心去澳岛享福,这酒坊交给我,保准赚钱。”
说着,他主动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碗酒。
郑驼子笑骂道,“我们才不管你赚不赚钱呢,酒坊转给你就是你的了,你就是酿出花来也不关我们的事。”
一句话逗得众人轰然大笑,席间氛围瞬间推向高涨。
老瞎子毫不在意,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乱世之中,能有一方小院安居,有一坛好酒暖身,有一群兄弟相伴,已然是天大的福气。钱不钱的,都是浮云。”
这番话朴实通透,恰好戳中众人心境。众人纷纷点头,接连举杯相碰。
微风穿过院子,酒香四下漫开,碗盏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几杯酒下肚,大伙都带上了几分醉意。
侯勇和熊奎酒量最差,早醉得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李海波酒劲上头,揪着郑水根灌酒。
正闹得热闹,厢房木门 “砰” 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郑米秀拎着奔雷鞭,满脸怒气走出来:“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大白天也喝成这副样子!喝死你们算了!”
李海波一眼瞥见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惊得转头看向郑水根:“卧槽,你老婆又怀上了?这是第四胎了吧,六年连着生四个,你老婆是母猪啊?”
郑水根脸色酡红,嘿嘿一笑:“前面三个全是小子,米秀想再生个闺女。”
郑驼子打着酒嗝,跟着笑:“闺女好啊,闺女贴心。”
李海波扫了一眼场面,转身抬脚就要溜:“不行,大肚婆惹不起,我先撤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侯勇、熊奎都醉倒在桌下,米秀脾气再大也不会对长辈动手,院里站着的就他一个小辈,留下来怕是要挨鞭子。
刚冲到侧门,鞭梢呼啸着破空而来,“啪” 一声狠狠抽在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李海波浑身一哆嗦,脚下跑得更快,“卧槽,这娘们疯了,孕妇抑郁症,孕妇抑郁症啊!”
他一路跑出小院,身后还传来郑米秀的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