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明亮的大屋子里,只有寥寥几盏射灯亮着,段妄跪在射灯下,睫毛被灯光照成浅灰色。
司徒岸低头看着那大到荒诞的石头,以及青年跪地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比未曾刻面的钻石更明亮,也更温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这样一刻。
这一刻原本只该出现在肥皂剧末尾的,而他又不爱看肥皂剧。
“老婆,嫁给我,好吗?”
话音落下,荒谬的事发生了,司徒岸竟然想哭。
他抬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鼻腔里的酸麻,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刻的自己。
这种生理性的感动,和想要流泪的冲动,实在令他陌生。
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做任何决定前都会判断好得失,意义,甚至先决条件。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国家,同性婚姻是不合法的,哪怕此刻他答应了段妄,也不过是陪着孩子完成一个莫须有的仪式。
他们已经同居了,已经见过父母了,甚至还一起经历过生死,在场的又都是亲朋好友。
若说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就是婚姻的全部,那他们,大约已经结婚很久了。
那……为什么还要求婚呢?
段妄眼看着司徒岸的沉默,既不催促,也不着急。
他知道他的叔叔一向敏而多思,却也知道他的叔叔,永远不会辜负自己。
良久后,司徒岸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答应了,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
完全的商人逻辑,不懂谈情的人总是这样,将一切爱意都量化。
明明身处最浪漫的时刻,只要点点头,就能得到幸福,可某人偏偏就是要问一句。
你想用这颗石头,从我这里换什么?
段妄顿了一瞬,又慢慢的笑了,为这一刻司徒岸的笨拙,感到可爱。
他的叔叔并非看起来那样人情练达。
他的叔叔,依旧会在得到爱的时候,感到惶恐,疑惑,后怕。
以前的他怕自己不能回报司徒俊彦的爱,就任劳任怨的给人家当了几十年血包。
现在的他怕自己不能回报他的爱,就在这本该谈爱的时刻,小心翼翼的问,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
这糟糕的路径依赖,让人痛心的不配得感,就,全部结束在今天吧。
段妄仰头看着司徒岸,牵起他没拿花的那只手,又将钻石放进他的手心。
“打我吧。”段妄说。
“什么?”司徒岸呆了一瞬。
“以后,每天都打我吧,发脾气在我身上,不要有任何的顾忌,不高兴就摔任何你想摔的东西,或者去商场,刷爆我的每一张卡。”
“……”
司徒岸目光闪烁,像是懂了段妄的意思,又不可置信。
“不要再给我洗衬衫,嫌脏就丢进垃圾桶,或者干脆烧掉,眼不见为净,不要再为我忍耐任何事,晚上被抱着睡太热了,就用力的咬我,咬出血也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真正的你。”
“请你再变本加厉一些做自己吧,更矫情一些,更暴力一些,更洁癖一些。”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和爱鹿一样,趴在地上吃饭,也可以把你丢在地上的食物都吃掉。”
“老婆。”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你做自己吧。”
“你只需要做自己,我就爱你爱的要疯了。”
......
深夜,明珠塔。
求婚成功的某人,已经带着某人离开了信众的牌房。
离开前,两人要死要活的拥吻了一场,而其中最怕尴尬的那个,竟然也配合了。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朱莉和司徒宸,以及徐乐知和穆医生。
司徒芷瞧完了热闹,只默默塞给朱莉一个锦盒,嘱咐这是司徒岸的嫁妆,就飘然离去。
徐乐行见状自然跟上,怀里还抱着司徒芷那雪白的兔毛大衣,活像个小跟班。
徐乐知坐在沙发上看的好笑:“真神了,我家老二以前没这么乖的,十几岁跟我二叔闹脾气,就敢开车撞家里的大门。”
“一个猴儿一个拴法。”
朱莉一边打开司徒芷留下的锦盒,一边随口附和着徐乐知。
不想锦盒一打开,在场的四个人就都愣住了。
朱莉半张着嘴,从这小小的锦盒里,拿出一条正阳绿玻璃种,且还是轮胎圈的翡翠镯子。
“好艳,”穆医生看着那绿的发假的颜色,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玻璃的吧?”
“不可能,”朱莉咽了口唾沫:“二小姐手里没有假货。”
徐乐知也眯了眼,伸手接过了朱莉手里的镯子。
他大小是个世家子弟,小时候跟着母亲应酬,也算是见过一点世面,但绿成这样的翡翠,他也是第一次见。
徐乐知拿着镯子看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打光,好半天才确认。
“真东西这是。”
“嚯,那不得过亿?”
“不至于,七八千万的样子。”
“至于,这个应该是古董。”
三个人对着个镯子啧啧称奇,只有司徒宸一眼看出了镯子的来历,却不说话。
朱莉心痒痒的,忍了又忍,还是将镯子强行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一时间,雪白的腕子,翠绿的镯子,瞬间就成了标准的古典美。
朱莉不似司徒芷偏爱中式风格,相反,身为沪上阿姐的她,一直都很赶流行。
她初中就开始烫头发,长大后,也是爱包臀裙胜过爱旗袍。
翡翠镯子什么的,固然是值钱的,可她还是最爱卡地亚的大满钻。
“好漂亮啊,”朱莉感叹着,第一次察觉到中式奢侈品的美:“好不好看?”
朱莉抬起手腕给徐乐知和穆医生看,待转到司徒宸的时候。
他却冷冷瞥了她一眼,又随手抓起外套,似乎是要走。
“再好看也不是你的。”司徒宸说着,又看向徐乐知和穆医生:“我先走了,改天聚。”
“好,”徐乐知答应了一声,又扯穆莱:“你送送。”
“啊,好。”
穆莱和司徒宸一起走了出去,司徒宸临走前还抱走了自己的屎黄色小土狗。
徐乐知看出朱莉和司徒宸之间的气氛微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以刚刚才打发走穆莱,好私下问问朱莉。
“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朱莉在司徒宸说完那句“再好看也不是你的”之后,脸就已经黑了。
“没什么。”
“没什么还气成这样,我看今天你好几次跟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
“他是个贱人,”朱莉说着,表情竟渐渐从生气变成了委屈:“他欺负我,欺负我好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