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的床榻,从没有过旁人沾染。
而且那封亲笔信中,字字句句,他也看得出来,另一个自己对锦瑟远不止是利用她解开蛊毒这么简单。
半个篇幅都有关她,
要不是看到了那亲笔信的笔迹就是他自己写的无疑,萧彻真的要怀疑有人动手脚了,
他难以理解,感觉言行都不像是他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尤其是那封信中最后的嘱咐,像是生怕他会占了这个女人的便宜一样,
可,明明是这个女人对他动手动脚,没罚她就不错了……
萧彻的凤眸微微眯了眯,眼底藏着几分探究和费解,
锦瑟被看得心里发毛,
“殿下……”
萧彻回神,只道:“随你吧。”
锦瑟:?
“可殿下上回不是说让我答应窦大人吗?”锦瑟小声说。
萧彻一愣,
“为什么?”
锦瑟浅浅抿唇,心道谁知道你为什么?
萧彻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敛了下去,“那就答应。”
他的眉头皱了皱,又很快抚平,这件事他信里为什么不提?
到底是答应什么?
锦瑟的眉宇之间拢着愁绪,内心权衡着利弊。
这时候,外头春寿的脚步匆匆,
“殿下,殿下!太上皇来了旨意!”
锦瑟一怔,太上皇?
太上皇自退位之后,就在盛京城城外的清玄道观长住,痴迷求仙问道的岐黄之术,他有什么话要来跟萧彻说?
萧彻起身,踏出了清晖殿。
只见一个白发老太监缓缓走来,他看到萧彻,露出了苍老恭顺的笑容,
“小殿下,老奴前来,太上皇在道观静养,心中记挂着殿下,特派老奴来送您一盒丹药,这是太上皇亲自所作,请殿下收下。”
白发老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颤颤悠悠地递了过去,
春寿赶紧上前接过,萧彻道:
“劳皇爷爷挂念。”
这时,那老发老太监笑呵呵的,“还有一桩事……”
老太监看了看左右,
“不知这在清晖殿伺候的,哪个是锦瑟啊?”
锦瑟的心头微惊,连忙上前行礼,“奴婢锦瑟,给李公公请安。”
那老发老太监点点头,又道:
“太上皇听说了你的事,本是官宦贵女,却沦落为婢,也是可怜人,既然已经找到了亲人,那就早些认祖归宗,回本家去。”
闻言,锦瑟惊愕抬头,
“……是,奴婢遵命。”
她稍稍退后,长睫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颤着,第一反应,是王皇后!
还是萧凛?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容不得她推辞亦或者思量!
锦瑟暗暗掐紧了手心,原来上回窦父不是来跟她商量的,是来通知的,对方没有请陛下出面,也没有请太后娘娘,却偏偏请了那位避世的太上皇出来,
只因,陛下和庄太后都疼爱萧彻,会听他的意思,
所以,王皇后才跳过了那二位尊贵的人,请太上皇出面,逼她不得不认祖归宗!
太上皇的话既出,萧彻身为皇孙,也不好驳了皇爷爷的面子……
锦瑟蹙了蹙眉,王皇后,她所图为何?
不过,不管王皇后在算计什么,恐怕都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因为,她不会嫁给三皇子,而是会很快回到东宫,做太子的女人。
看来,必须得逼他一把……
锦瑟的目光在萧彻的身上停留片刻,又极快地收回视线。
一旁,萧彻亦是讶然,没想到,锦瑟的身世竟惊动了太上皇。
等白发老太监离开之后,锦瑟随萧彻又回了清晖殿,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见她沉默,萧彻问道:
“怎么不说话?”
“奴婢只是在想,皇后娘娘不惜去扰了太上皇的清净,也要强行让奴婢一个东宫的婢女认祖归宗,难道三皇子真对奴婢一见钟情?”
锦瑟说着话的时候,表情是一本正经的,
萧彻闻言,脸色唰得黑了,
“就算你做回窦家女儿,也不得离开东宫,选秀将近,暂且安置在东宫偏院,以待选秀!”
锦瑟笑了,一双明亮的美眸中闪着狡黠的微光,
“好!”
萧彻的呼吸微顿,后知后觉,上了她的圈套,有种被看穿的愠恼。
他的表情臭臭的,还不忘嘱咐,
“那寿宴……红玉嬷嬷和斩月会随你一同前往。”
锦瑟轻轻嗯了声,“多谢殿下。”
如此甚好正合她意!
她本就不想和窦家人相处,认亲也好,不认也好,皆是为了她自个儿的前程!
锦瑟行礼退下,萧彻来到书房,书房的左上角放着一沓的字帖,都是他亲自带着她练字的证据。
萧彻那幽深晦暗的眸底,翻涌着淡淡困惑和不解,
他,堂堂储君,竟然会亲自教一个婢女练字?!
他是着了魔不成?
准确的说,是另一个他着了魔不成?
还是吃错药了?
萧彻提笔,以回信的方式,给他自己写下书信……
开头第一句:你吃错药了?
……
西殿,厢房……
“锦瑟,你吃蜜了?怎么笑得春心荡漾的?”
青黛嗑着瓜子走来,见锦瑟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随口问道。
锦瑟正坐在梳妆桌前,摆弄着她的首饰,
“你猜啊。”
青黛一愣,打量了两眼锦瑟,迟疑开了口:
“难道,你侍寝了?”
锦瑟嘁了声,
“去你的,说话真是不害臊!”
青黛百无聊赖,倚靠在锦瑟的梳妆桌前,轻叹了一声,
“你啊你,还卖起关子来了,珍惜现在清闲的日子吧,眼瞧着就是选秀,往后东宫后宅可就热闹非凡了,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都是一些官家贵女,还有个最难搞的王焕云呢,想想就头疼!”
青黛突然轻轻撞了一下锦瑟的肩膀,
“哎,到时候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你应该不会还记着先前的仇吧?”
锦瑟拿起一只碧玺镶金镯戴上手腕,语气慢悠悠的,
“还是不是一条船,未可知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青黛,挑唇一笑,然后起身去找红玉嬷嬷,
青黛愣了愣,
“什么意思?”
她连忙追了出去,
“锦瑟你什么意思?你真记仇呢?不至于吧?好歹咱们也同住过一间屋……”
……
青槐巷,窦家。
烛火幽幽。
“王家来信,太上皇已然下令,锦瑟很快就会回来了,太子殿下也挡不住的。”
窦父的心情还算不错,蜡烛噼啪一声,他露出了畅然的笑容来,
“阿昭出息啊,真没想到,为父还能沾了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