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那处站了多久,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裹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殿下?”
锦瑟连忙穿上鞋出去,小跑向他,语气着急,
“殿下怎么不直接进来?风势太大了,眼看暴雨将至,怎么能在这风口久站?快些吧!”
锦瑟挽住萧彻的手臂,作势就要拽着人去屋里,可是刚走一步,豆大的雨点突然狠狠砸落,噼里啪啦的,雨势庞急且凌厉,
“哎呦!快跑快跑,下大了!”
锦瑟下意识惊呼了一声,狼狈地抬起袖子挡雨,脚下步子跑得更快了。
萧彻被她拽着也跑,见她被雨点砸到就惊呼连连、慌忙逃窜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
就好像那些令人沉闷的算计通通消散,此刻哪怕淋雨,也充满了鲜活趣味儿。
萧彻的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加快步伐带她快步跑到廊下躲雨。
“天呐!”
锦瑟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淋得浑身湿淋淋,成了落汤鸡。
青黛等人满脸慌张,连忙递上干净的帕子,
“殿下!姑娘!骤雨来得猝不及防,奴婢几人连伞都来不及撑,殿下和姑娘都被雨水淋透了,快擦干净了换身衣裳,千万可别着了风寒,桃酥,快去准备姜茶驱寒!”
“是!”桃酥应声。
锦瑟的鬓发凌乱,却顾不上自己,拿起帕子去给萧彻擦脸,
“殿下,快擦擦……”
四目相对,萧彻也是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
二人都很狼狈,
锦瑟握着锦帕的手一顿,突然觉得此刻有点好笑,她没忍住,噗嗤轻笑出声,
“殿下你也成落汤鸡了,臣女还是头一次见您如此狼狈呢……”
她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容明媚又鲜活,竟有些……动人。
“好笑吗?”
萧彻凝着她。
锦瑟抿唇憋着,偷偷抬眸觑他一眼,又看见他一脸水渍的样子,点点头,小声说实话:
“有一点……”
萧彻的眸中闪过两分笑意,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还不快进屋?想风寒了不成?”
他的声音低沉。
‘“好,殿下也进来脱下湿衣吧。”
斩月她们叫人去烧热水沐浴了。
锦瑟依旧三下五除二地把萧彻的衣裳脱了下来,整个过程,萧彻也并没说话,只这么垂眸看着她熟练的伺候更衣的动作,眸色晦暗不明。
最后的里衣,布料也被雨水全部浸透,浅浅地贴着他的身体,将他清瘦却结实的肩背线条全部勾勒出来,
胳膊上,还有上回遇刺留下的伤疤。
锦瑟犹豫了下,依旧帮他脱去。
暴雨来势汹汹,夏日衣衫又薄,只是在雨中淋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的衣裳从外到里都湿透了。
“殿下,您先在榻上稍躺一下,等热水来了,殿下先去沐浴,千万不能着了风寒。”
然后,锦瑟从屋里拿出一套萧彻的衣裳。
见梧桐苑竟然有他的衣裳,萧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看来另一个自己没少歇在这梧桐苑,
他倒是快活。
默了片刻后,萧彻启唇道:
“孤今夜,歇在这里。”
管他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来这梧桐苑,莫名其妙的,人就出现在了梧桐苑的殿外。
锦瑟怔怔看向他,一时有些拿不准,眼前的萧彻到底是哪一个萧彻?
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那个,还是宠爱她的哪个?
“好……”
反正又不碰她,同床共寝呗。
夜里……
帐内烛光摇曳,昏黄的灯光映得锦床暖意融融,
锦瑟早已沐浴完,擦干了头发,她趴在萧彻的身边,借着殿中烛光,注视着他完美的脸,
“殿下,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说话的时候吗?”
她单手托着腮,长睫轻颤。
闻言,不知为何,萧彻的心里竟有些心虚,此情此景,他就像是瞒着别人的丈夫,与有夫之妇偷情一样,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应了声:
“嗯。”
锦瑟轻轻抚上他胳膊上的疤痕,
“殿下突然召我,要我做出一茶蕴四季的四时茶,如若不然,就罚我二十板子,殿下还记得吗?”
萧彻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锦瑟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嗔,带了两分委屈,
“幸亏我做出来了,不然二十板子打下来,岂不残了?”
萧彻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没说话。
锦瑟浅浅一笑,问:
“殿下喜欢四时茶吗?”
“是不错。”
萧彻道。
他倚着软枕,眸色被摇曳的烛火浸得更加幽深,似有些倦怠,“孤乏了。”
锦瑟识趣不再扰他,
“殿下睡吧,臣女也困了。”
锦瑟去吹熄了灯,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锦瑟转身背过萧彻躺着,她睁着双眼,毫无困意!
当初,萧彻明明说的是做不出四时茶,那送她重新投胎,也就是直接处死。
根本不是二十大板!
锦瑟秉着呼吸,后背绷得很紧,眼神愈发凝重下来,
刚才她仔细看了,他胳膊上的疤痕确实是萧彻上次被刺杀时留下的疤,以前她在清晖殿伺候的时候,每天都见,不会有假。
但是他却不记得二人初次说话时候的细节。
而且,与她相处的日常点滴也是完全不一样。
好像是一个人,但对她的态度时而亲近,时而疏远。
他,不是萧彻!
或许可以这么说,不是那个与她相处数月的萧彻!
这一个月来,他七日在宫中,七日留在东宫,但凡是在东宫的时候,都是她熟悉的那个萧彻,
其实锦瑟早有怀疑,
今天的他,还是那个不愿留在东宫、长住皇宫的萧彻,只是今日突然回来,突然要留宿她的梧桐苑……
锦瑟轻轻咬着自己的指尖,如果,如果明日晨起,萧彻待她的态度是亲近的,
那她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