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丛之后,紫衣女子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这传说中的窦姑娘,竟是个心思透亮的,不像王焕云能被三言两语的挑拨所左右。
以及,她刚才对王焕云那些反唇相讥的话,当着王皇后和慕容氏等人的面,依旧不卑不亢,
是个人物。
紫衣女子的眸光微微一转,竟有些欣赏这女子了,
她喃喃道:
“怪不得行事一向疯批的太子都对她格外偏爱些。”
原本以为只是个长得好看都花架子,没想到是个聪明的。
紫衣女子的嘴角勾笑,她喜欢聪明的女人。
或许,她知道怎么该救长姐了!
紫衣女子缓步上前,面上染笑,语气温柔,
“窦姑娘好,百闻不如一见,窦姑娘好风姿。”
锦瑟看去,是个面容姣好的贵女,一身淡紫绣折枝玉兰花罗裙,鬓间一支点翠玉簪,并无满头珠翠,但样样精致华贵,
举止也从容端方,
仅仅一眼,锦瑟的心中暗自忖度,眼前女子的身份定然不俗。
而且,她这话说得比刚才齐鸢儿和苏巧巧要真挚些,锦瑟听得出来。
锦瑟面上的笑容得体,
“姑娘见谅,我初次赴宴,姑娘气度不凡,不止贵府是……”
她不认识的人太多了。
“倒是我唐突,尚未自报家门。家父是镇国公,侯家,我行三。闺名淮竹。”
侯淮竹爽朗一笑。
锦瑟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从容颔首:
“原来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久仰大名,幸会。”
镇国公府她怎会不知?
当初,王家的王四郎和侯家大姑娘都喜宴,她作为婢女跟萧彻去过。
可新娘的花轿还没进门,当朝太子在王家遇刺。
陛下震怒,取消了这桩婚事,王四郎终身不得娶妻,
侯大姑娘入了佛寺,常伴青灯古佛。
那日一场刺杀,对侯大姑娘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灾难?
毁了她的一生!
让人叹惋……
可,谁让镇国公登错了船?
权谋争斗,少不得牺牲诸多人的性命,和人生。
心思飞转,锦瑟的视线再度落到侯淮竹的身上,不知道侯家三姑娘找上她又是什么目的?
不论什么目的,都不可能是来与她交朋友的,按兵不动吧。
侯淮竹也不藏着掖着,斟酌半天还是开了口,
“窦姑娘该见谅才是,我性子直,扮不来那弯弯绕绕的样子,我有话想跟窦姑娘讲,不知方不方便?”
锦瑟一怔,“姑娘但说无妨。”
侯淮竹的目光往四周飞快扫了一圈,确认近处没有旁人,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
“是我长姐,不知窦姑娘可否听说过??”
锦瑟的唇角轻抿了下,侯大姑娘的事她当然知道。
她没说话,等着侯淮竹的下文。
侯淮竹拢了眉心,眼睛里全是心疼之色,
“长姐现居弘福寺,我偷偷去看了眼,长姐住在最阴冷逼仄的厢房,日日都要做粗活,砍柴、槌米,十指都磨烂了。
太子殿下遇刺的事儿实在太大,家里压根不敢接济,害怕抗旨怪罪,就连一封家书也不能送……”
说着,侯淮竹就红了眼,她硬生生压下哽咽都声音,看向锦瑟的目光多了两分恳求,
“对不住,刚才窦姑娘你与齐鸢儿二人说话,我听了一耳朵,瞧姑娘您是个通情达理的妙人儿,
又是在太子殿下唯一得脸的,我几番思量,若是方便,盼姑娘能寻个机会,替家姐说上几句好话……”
说着,侯淮竹又像是生怕锦瑟不同意般,语速极快地又道:
“哪怕只是让长姐在佛寺的日子好过一些就好!她每日只有白粥,又要做粗活,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大圈,再这样下去,她受不住的!”
锦瑟听完陷入了沉默,她确实同情侯大姑娘的遭遇,也被侯淮竹的救姐之心触动了些。
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胡乱去蹚浑水。
对上侯淮竹恳求的视线,锦瑟神色平静,
“我明白令姐在寺中处境难熬,听着就让人揪心。”
随即话锋一转,
“可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想必侯三姑娘也听说过太子殿下的脾气,我若是贸然去说情,反倒容易落得妄议圣裁的罪名,
万一惹了殿下动怒,我又该如何呢?到时候,是镇国公府替我求情,还是侯三姑娘你替我求情?所以,还望姑娘见谅,另寻稳妥的法子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懂的人瞧着,看着不过随口提一句,求求情而已,怎就如此冷漠?
可此事牵连着太子遇刺,是陛下心头大忌。
她身为萧彻身边之人,要是帮镇国公府说话,以他那个疑心慎重的样子恐怕起疑。
她这点荣宠来得艰难,全系太子的偏爱,可男人爱你才是偏爱,不爱你,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所以,她半点错处都经不起!
她,不能恃宠生娇,插言国事!
侯淮竹的脸色微白,被这问题问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无亲无故,她怎么会同意帮长姐求情呢?
是她自己天真了……
侯淮竹的手掌攥了又松,眼底的光亮暗了大半,
“是我强人所难了,窦姑娘见谅,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你有顾虑,也是情理之中,我也不是不明白……”
侯淮竹是知道的,所以并不怪锦瑟拒绝她,
就连父亲母亲、族中亲人都不敢帮长姐,更何况窦明昭这个与她们无亲无故的陌生人呢……
侯淮竹敛了失落之色,好心提醒道:
“对了,在窦姑娘来之前,齐鸢儿二人就在县主身边搬弄是非,有拱火之嫌,,姑娘该提防些。”
说罢,也不等锦瑟开口,侯淮竹道了告辞,
“告辞。”
她转身快步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锦瑟望着侯淮竹离去的背影,脸上方才应酬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划过复杂之色。
“奇了怪,侯三姑娘竟然求到了咱的头上?”青黛嘀咕。
锦瑟的眸色微黯,轻叹:
“堂堂镇国公府的嫡女,放下身段特来求我,说明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骚动,混着女子短促的惊呼,
“不好了,出事了!”
锦瑟脸色一变,急忙朝着那方向看去,
这可是大内,皇后娘娘主办的赏菊雅集,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