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仪看着宴承徽,心惊了一下,旋即坦然。
他只是占有欲在作怪罢了。
他以为她生下了陆怀宥的孩子,因为她不肯怀他的孩子而气恼。
他只是不服输、不甘心。
她相信,若动真格,他不会希望她怀上他的孩子的。
“她买了几副避子汤?”
宴承徽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灵芝身上。
“五……五副……”
灵芝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拿来。”
宴承徽冷声吩咐。
灵芝快步去了。
“殿下……”
岑令仪想劝他。
“你别说话。”
宴承徽气恼,偏过脸去不看她。
岑令仪只好闭上嘴巴,思量着怎么好好和他说。
片刻后,灵芝提了几副药回来,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
“殿下,药取来了。”
她看了岑令仪一眼,小心地开口。
宴承徽接过来,手一伸。
那提药包掉进了炭火盆中。
火舌舔开油纸包,里头各样草药露了出来,起了点点白烟。
“端出去。”
他冷声吩咐。
“是。”
灵芝不敢迟疑,端了炭火盆出去。
宴承徽踱到床边,垂眸望着岑令仪。
“殿下。”岑令仪撑起疲乏的身子,对上他的视线:“你扪心自问,是真心想要我替你诞下孩儿吗?”
宴承徽不说话,逼近了一步,俯身看着她,眸光一片暗沉。
她心底惊惧,忍着不曾往后躲。
他不会又想……
都折腾大半夜了,不可以再来。
再说,孩子还在旁边,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她思量之间,他忽然抬起手伸向她。
“殿下,殿下,我也是替你着想。”
岑令仪捉住他手腕,赶忙道。
宴承徽感受到手腕处她软绵绵的力道,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在床沿上坐下。
“倘若奴婢真的怀了殿下的孩子,且不说太子妃娘娘她们怎么看奴婢,单是陛下那处,殿下要怎么解释?”
“陛下一直疑心奴婢想勾引殿下,为岑家复仇,奴婢怀了孩子,岂不坐实了陛下的怀疑?”
岑令仪定下心神,和他分析利弊。
她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黑眸雾蒙蒙地望着他。
宴承徽不置一词。
“还有,二皇子一直盯着殿下的错处。”岑令仪接着道:“若我真有了身孕,二皇子一定会鼓动言官,弄得满朝风雨,加上陛下的疑心,殿下要如何是好?”
她咬着唇,乌眸湿漉漉的,很是忧心。
“这么说,你在担心孤?”
宴承徽抽出手,挑起她下巴。
“殿下的品行在朝中人人称道,不可为了一时之气,坏了自己的名声。”
岑令仪垂下湿哒哒的眼睫,软着语调,我见犹怜。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她眉眼之间。
她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粉,唇瓣被方才船上的纠缠揉得嫣红饱满,色泽明艳,衬得一张脸愈发动人。
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顺着下颌垂落轻动,勾得他心神动荡。
明明今日不打算再动她的。
“你倒是能言善辩。”
他轻嗤一声,大手锁住她脖颈,将她摁回枕头上。
他起身,俯首贴过去,便要吻她。
“殿下,该更衣进宫了。”
云阙敲门。
宴承徽动作顿住。
“殿下快去吧。”
岑令仪松了口气,轻轻推了他一下。
她了解他的。
他不是耽于美色之人。
朝堂之事,他一丁点也不会耽误。
宴承徽望着她,沉寂了片刻。
“替孤告病。”
他淡淡吩咐。
云阙在外头应了一声。
“云阙,别去!”
岑令仪连忙道。
她当真惊讶。
“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只在书上看到过。
宴承徽怎能为她这样?
在他这个位置,没有错处旁人尚要找出错处来害他。
何况眼下,他让二皇子吃了天大的亏,二皇子正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他不能这样。
“怎么?”
宴承徽微微挑眉。
“我……奴婢不是不愿意为殿下生孩子……”
岑令仪纤细的手臂勾住他脖颈,脸不由红了。
宴承徽定定望着她。
“只是奴婢没名没分,生下来对孩子不公平。”
岑令仪暗暗咬牙,将话说出来。
她知道她说这句话,会换来什么。
果然,他轻哼了一声。
“你是在暗示孤,给你一个名分?”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
但她没有留意到,他眉目间的霜雪已然悄悄化去了。
就算她在骗他,至少她肯花心思骗他。
总比舍弃他总想着逃跑要强上许多。
“奴婢不敢。”
岑令仪偏过脸去。
她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太子妃之位已经是夏青和的了,其他什么侧妃、良娣的,说起来位分不同,但不都是妾室吗?
他就算给她,她也不想要。
像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他日她想走,悄悄带着淮皎走就是了。
真要是被身份绑着,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那你打算,给孤生几个?”
宴承徽指尖勾了勾她衣领,呼吸滚烫。
“生一个吧。”
岑令仪脸儿滚烫。
为了快点打发他走,违心地说了这话。
已经生了一个淮皎了,这辈子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多生一个,就多一份牵挂。
她实在受不住寻不见孩子的煎熬。
“重说。”
宴承徽掰过她的脸儿,抵着她额头,极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的眼睛。
“殿下想要几个?”
岑令仪纤长的眼睫扇了扇,轻声问他。
她说几个,他大概都不满意。
不如让他自己说。
“十个。”
宴承徽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气难得缱绻温柔。
“十个?就算是小猪、小狗也生不了那么多。”
岑令仪惊讶,发笑,忍俊不禁。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她的话儿脱口而出。
话说出来,她心跳了一下。
眼下这场景太过温馨,像极了从前事后的耳鬓厮磨。
她贪恋这样的场景。
“我不许你这样骂自己。”
宴承徽蹭着她的脸笑。
她遏制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你快回明德殿更衣,去早朝吧。”
趁着他心情好,她推了推他。
“那你说,生几个?”
宴承徽缠着她不松手。
“十个。”
岑令仪咬咬牙,昧着自己的良心开口。
快走吧。
别说十个,就是二十个,她也说得出口。
反正,说得出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你说的。”
宴承徽抬起头,很是认真地望着她。
“是,殿下快走吧。”
岑令仪错开目光,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不许沐浴。”
宴承徽贴到她耳边低语。
岑令仪羞的脸红,说不出话来。
他要不要脸?
这么无礼的要求。
不沐浴她身上不舒服!
“能不能做到?”
宴承徽不依不饶。
“好。”
岑令仪被迫答应。
宴承徽这才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去了。
灵芝在偏殿门口守着,看他走出门去,心里暗暗嘀咕。
殿下这一步三回头的,对姑娘也不像是无情的样子,这一时好一时坏的,唉。
确定宴承徽走后,岑令仪还是忍着浑身的酸痛,下床洗了个澡。
等她回到床上才躺下,宴淮皎已然醒了。
小家伙睡眼惺忪的看她,笑嘻嘻的朝她抬手:“奶娘。”
“好宝宝,你醒啦。”
岑令仪抱起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宴淮皎也伸出小手抱着她脖颈,同她亲的不得了。
“肚肚饿不饿?”
岑令仪摸摸他的小肚子。
他痒得咯咯直笑。
岑令仪拖着疲惫之躯,给他穿上衣服,又让灵芝送了早饭进来,喂他吃了。
灵芝将小家伙哄出去,她才得以重新躺下,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奶娘,奶娘,奶娘……”
睡梦中,小家伙稚嫩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宴淮皎站在床边,小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被角。
小嘴喋喋不休,不知疲倦,一直唤她。
“宝宝。”
岑令仪摸摸他的小脑袋。
“吃饭饭。”
宴淮皎拉她手,示意她下床。
“这么快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岑令仪坐起身看了看外头,冬日的阳光透过冰格窗,落在窗下的案几上。
“小殿下,让奶娘更衣好不好?”
灵芝牵过宴淮皎。
宴淮皎也乖,就在一旁一边玩一边等奶娘起床。
岑令仪穿戴妥当,外头午饭也拿回来了。
她带着孩子在桌边坐下。
朱砂进来:“姑娘。”
“今日如何?该分发下去的东西,可都发下去了?”
岑令仪问她。
朱砂做事妥帖细致,进东宫没多少日子,便俨然成了她手底下第一得力的干将。
“都发下去了。”朱砂道:“只是新来的那两位,院子里的银炭不够,秦良媛还想要一些冬日的花草,我让人去买了,账单在这里。”
她交了两页账单上去。
岑令仪接过来放在手边。
“吃饭吧。”
三人围着桌子,照例先喂宴淮皎吃东西。
小家伙胃口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岑令仪光看着他吃东西,都比自己吃东西心中还要舒坦,眉目间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姑娘,秦良媛来了。”
梅香在门口匆匆禀报。
显然,人已经快要进来了。
“灵芝,曲领。”
岑令仪闻言,放下筷子伸手指着熏笼上的方心曲领。
她和宴承徽之间的事,估摸着夏青和她们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但她们知情和亲眼看到她脖颈的痕迹,那是两回事。
宴承徽没轻没重的,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的脖子不能见人。
不只脖子,耳朵后也不能见人。
她将鬓发弄散了些下来,遮在耳后。
灵芝忙拿过来,替她围上,正站在她身后系着曲领带子时,秦洛水进来了。
“见过秦良媛。”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起身,行了一礼。
“岑姑姑客气了。”
秦洛水上下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她身量不高,着绯色绣折枝海棠夹袄,腰间系赤金镶宝石宫绦,簪着赤金镶珠花,红宝石耳坠。
手中提着一具錾刻宝相花的鎏金手炉,一身装束很是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