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宴淮皎靠在岑令仪怀中,警惕地看着秦洛水。
小孩子心明眼净,他能感应到秦洛水的不怀好意。
秦洛水目光落在宴淮皎脸上,眉头皱了皱。
这个孩子,怎么长得好像岑令仪?
“秦良媛,这位便是小殿下。”
岑令仪见她没有对宴淮皎行礼的意思,轻声提醒。
“妾见过小殿下。”
秦洛水回过神来,笑着朝宴淮皎一福。
夏青和有福气,进东宫就有了身孕,生下这个孩子,稳坐太子妃之位。
反观她,昨日进门,除了用晚宴的那会儿,到现在都没见到太子殿下的面。
在府上待嫁那几日,人人都说,她身份比陈雁雁尊贵,第一夜,殿下一定会去她的院子。
不想,宴承徽哪里也没去,居然陪了岑令仪。
她倒要看看,岑令仪到底有怎样的天人之姿,能在舍弃了殿下之后,还能将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真是岂有此理。
宴淮皎朝她轻哼了一声,便扭过小脸不理会她了。
“良媛来偏殿,是有什么事吩咐么?”
岑令仪轻声询问。
“也没什么事。”秦洛水含笑道:“就是来看看岑姑姑,你是怎么了?身子不适吗?怎么在屋子里还戴着曲领?”
岑令仪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很显然昨夜没睡好。
再联系夏青和告诉她,宴承徽昨晚去找岑令仪的事。
岑令仪忙什么累成这样,还不是显而易见?
这曲领,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奴婢身子康健,多谢良媛关心。”
岑令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听说,岑姑姑掌管东宫中馈,还要带好小殿下,很是辛苦。”秦洛水继续笑道:“特意带了些东西来探望,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岑姑姑日后多多关照。”
她说着招招手。
两个婢女提了几样礼进来。
“不必了,良媛拿回去吧。”岑令仪拒绝:“奴婢处事一向照着规矩,不会亏了任何人,良媛不必如此。”
她自然不信秦洛水真是好心来给她送礼。
秦洛水是太后身边养大的,一向眼高于顶,寻常贵女她都不放在眼里。
小时候,秦洛水连她和宴承徽都瞧不上,从不和他们玩。
何况,她现在只是东宫的一介奴婢?
秦洛水不是来试探她的,就是听了谁的谗言,找她算账来了。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小心意罢了。”
秦洛水让婢女放下东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岑令仪不曾言语。
秦洛水留下这些东西,她也会让人送回去。
后宫这些女子的东西都不是好拿的。
她不会落人口实。
“你们吃吧。”
秦洛水摆摆手,很是好说话的样子。
“奴婢吃饱了。”
岑令仪哪里还有心思再吃?
秦洛水的性子,和孙佩环有几分相似,但秦洛水比孙佩环有计谋,更难对付。
她得小心提防、应对。
“我下去。”
宴淮皎在她怀中挣扎,要下去自己玩。
岑令仪俯身将他放下,亦步亦趋地跟着。
比起自己,她更担心秦洛水伤害孩子。
“这个。”
宴淮皎拿起朱红绒布绣花球,举起来对着岑令仪。
他在邀岑令仪和他玩球。
“小殿下,放在地上,往前滚。”
岑令仪蹲下身教他,顺带和秦洛水致歉。
“良媛,奴婢的职责是陪好小殿下,只能怠慢良媛了。”
“不碍事。”
秦洛水站起身,笑着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宴淮皎身上。
这是在偏殿内,地龙烧得足,宴淮皎穿得不多,迈着小短腿追着球摇摇晃晃跑来跑去。
看起来煞是可爱。
可惜,他是夏青和的孩子。
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不只是夏青和伤心,岑令仪作为奶娘,也是难辞其咎吧?
她想到此处,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殿下,给。”
岑令仪将球滚过去,给宴淮皎追。
“岑姑姑,你这耳朵后是怎么弄的?”
从秦洛水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耳后一片嫣红,像涂了厚厚的胭脂似的,在莹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试脂粉,不太合用。”
岑令仪的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
秦洛水却看到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她捏紧了手中的手炉。
在此之前,她还有些疑心夏青和是在挑拨离间,想借刀杀人,利用她对付岑令仪。
现在,她亲眼所见,一点也不怀疑了。
岑令仪一个罪臣之女、东宫的下人,敢在她进东宫的好日子,抢走太子殿下。
这不是在向她示威?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将手炉砸在岑令仪头上的冲动。
再等一等,还没到时候呢。
岑令仪陪着宴淮皎玩球。
秦洛水就那样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
岑令仪一时琢磨不透她的心思,越发警惕。
秦洛水总不会是为了和她说话,特意来这一趟吧。
终于,球滚到了秦洛水的身侧。
她眼底闪过精光。
宴淮皎欢欢喜喜迈着小步伐,朝她这边跑来。
秦洛水看准时机,脚下故意往前迎了半步。
宴淮皎还小,哪里反应得过来?
他刹不住力道,一头撞在她腿上。
“哎呀!”
秦洛水失声惊呼,身子顺势一晃,手腕陡然松开,那只沉甸甸的铜手炉就此脱手,带着滚烫的炭火,直直朝着宴淮皎的头顶砸下去。
她眼睛灼亮,眼底满是算计和得逞的笑意。
这一下下去,不至于要宴淮皎的命,却足以叫夏青和心疼,叫岑令仪丧命——一个奶娘带不好孩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而她,只不过是被撞失手罢了,她有什么错?
变故只在顷刻之间!
岑令仪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只凭着本能猛扑上前,胳膊硬生生迎向那坠落下来的手炉,另一只手拉过宴淮皎,牢牢护在怀中。
铜炉砸在她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镂空的盖子飞出来,炭火飞溅,立刻燎穿衣袖,落在皮肉之上,钻心的痛。
但这痛,不及她内心的愤怒。
秦洛水是故意的,要伤她的孩子!
吃痛与愤怒之下,她奋力抬手一推,一块赤红炭火被她打飞出去,直奔秦洛水的面门。
“啊——”
秦洛水这一次的惨叫真实多了。
她根本来不及躲闪,滚烫炭火打在她一侧脸颊上,灼烧的剧痛骤然袭来。
她痛得失声惨叫,慌忙抬手捂住面孔连连后退。
她根本没料到,岑令仪会为宴淮皎拼命。
一个女子,居然能有那么快的速度,一下护住宴淮皎,并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她做出反击!
这太不可思议了。
铜炉砸落在青砖地面,炭火碎屑四散,腾起阵阵白烟。
“宝宝,你怎么样?没事吧,奶娘看看有没有烫伤?”
岑令仪衣袖被烫出几处焦黑,小臂肿起,肌肤被火星灼得泛红起几个水泡,额角痛得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将宴淮皎抱远了些,低头反复查看怀中孩儿有没有损伤。
“哇……”
宴淮皎此时才反应过来,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岑令仪上下查看了他好几遍,确定他没有受到一丁点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你受伤了……”
“良媛你怎么样?”
“快去请太医啊,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过来……”
偏殿内乱作一团。
“小殿下不怕。”
岑令仪抱起宴淮皎,轻拍着哄他。
手臂上那点伤,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心里一阵后怕。
那铜炉落在她身上,都砸肿了她的手臂,真要是落在宴淮皎头上,她不敢想……
她目光落在秦洛水身上,此刻,她自然看透了秦洛水的心思。
秦洛水以为淮皎是夏青和的孩子。
若宴淮皎有个好歹,既伤了夏青和太子妃之位的根本,又能治她照顾小殿下不力之罪。
好一个一箭双雕。
秦洛水的心思何等样的歹毒?
不过细看,秦洛水脸上被炭火烫起几个不小的水泡,半边脸都肿了,不复最初的美貌。
她心头的郁气稍减了些,这些算作利息吧。
敢伤她孩儿,她不会放过秦洛水。
“太子殿下到——”
有人高喊了一声。
岑令仪抬眸望去,心里寒凉。
他大抵又会向着秦洛水吧。
毕竟,秦洛水是才进东宫的新人呢,背后又有太后撑腰。
秦洛水也止住呻吟。
宴承徽踏入偏殿,先看向岑令仪。
但见她脸色苍白,袖子被烫坏好几处,怀中抱着还在抽泣的宴淮皎,看着有几许狼狈。
他眉心微微拧了拧,平日里对着他厉害得很,巴掌都不知打了他多少下,都给她掌宫之权了,她怎么还处处吃亏?
他看向地面,入目是满地散落的灰白炭火。
“见过太子殿下。”
众人齐声行礼。
秦洛水一手遮着半边脸,也跟着行礼。
“怎么回事?”
宴承徽沉声询问。
“回殿下,秦良媛将手中的手炉砸向小殿下,存心要害小殿下,请殿下严惩。”
岑令仪率先开口。
她不管宴承徽怎么处理秦洛水,她要说出实情。
万一,宴承徽对宴淮皎还有一丝父子之情呢?
“我没有,殿下明察!是小殿下撞到了我,我猝不及防之间才失手掉了手炉,我的脸也被烫伤了,岑姑姑怎能凭空诬陷?”
秦洛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姿态凄楚。
她泪眼婆娑间,还不忘偷看宴承徽。
太子殿下腿真长啊!
宴承徽这才看清她脸上的伤,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秦洛水伤得比她重,看来她还算有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