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仪积攒了半日的委屈、心痛、无能为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乌眸一下红了,取过床头柜上的剪刀,疯了一般对着那盘囊“咔嚓、咔嚓”连剪数下。
“我说了不给你,就是不给你!”
她恨死他了,剪碎了也不给他!
两人拉扯,将那盘囊绷得紧紧的,剪刀落上去毫不费劲。
她几近崩溃,动作利落,手里的剪刀一下接着一下。
不过转眼的工夫,便生生将那枚用尽心思的盘囊剪成了挂挂落落的破布。
“岑令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宴承徽将手中四分五裂的盘囊掷在地上,大手攥住她手腕。
给不了那野种,也不给他是吧?
好,她是真好!
“你别碰我!”
岑令仪激烈地反抗。
她讨厌他、痛恨他!
他带走了她的孩子。
他怎样对她都可以,毕竟是她先对不起他的。
但是他不可以把孩子带走,他不可以动孩子,那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他不是没有听到孩子哭,他明明听到孩子哭的那么惨,还是同意了夏青和的提议,把孩子抱走了。
甚至,夏青和都没怎么说服他,他就主动提出把孩子送过去。
他对孩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他根本不配做淮皎的父亲!
“你闹够了没有?”
宴承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
从进东宫之后,她一直保持恭顺生疏的模样,即便上一刻才和他亲热,忘乎所以。下一刻下了床,便还是那副模样。
她没有哪一次像眼前这般,发这样大的脾气。
“你走,你走,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宴承徽我恨你一辈子!”
岑令仪浑身发抖,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里模糊一片。
她已经够谨慎够退让了,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还要这样戏弄她?还要将孩子从她身边夺走!
都是他,都怪他!
他只要一句话,夏青和就不能带走淮皎。
可是,他却站在了夏青和那一边!
“不想见孤,你想见谁?”
宴承徽脸色铁青。
“我想见陆怀宥,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和他有一个孩子。”岑令仪转过脸面对他,气怒之极口不择言:“我还想宋明驰,我和他也有一腿,殿下不是知道吗?我想任何男人,就是不想见你,你……”
她话未曾说完,唇忽然被他堵住。
他听不下去她这些话,一时气怒交加,盛怒之下,狠狠碾住她的唇,咬上去。
他恨不得咬死她,她这张嘴就不会吐出这些他不想听的话了。
他不许,不许她提那两个人,不许她提其他任何男人!
“唔……”
岑令仪拼了命地捶打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摆脱他的桎梏。
但在此之前,她已经无数次抵抗过他,没有一次成功的。
她不是他的对手,今日也一样。
绝境之中,她忽然意识到,剪刀还在她手上。
她猛地后仰,躲开他的唇齿,手中锋利的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你别碰我,再碰我就扎下去!”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毅然决然地将他望着。
她不愿意!
“岑令仪,你做什么?”
宴承徽劈手便去夺她手里的剪刀,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你别过来。”岑令仪往后缩了缩,终于摆脱他的怀抱:“你若执意要碰我,那你今日只能碰一具尸体。”
她热泪滚滚而下,伤心、绝望堆在心头,他真的好狠心,好残忍,硬生生让他们母子分离。
还想和她做那样的事。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他!
宴承徽眼尾泛红,胸膛微微起伏,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可真是好样的,为了一个破盘囊,为了一个野种,拿自己的命威胁他?
剪刀的尖很是锋利,抵着她脖颈处的肌肤,戳出一点猩红。
他只觉那一点红刺目得很。
两人僵持了片刻。
“孤放你走,你可以去找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宴承徽忽然出言。
岑令仪闻言不由怔了怔。
放她走?去找他们?陆怀宥或者宋明驰么?
她惨然一笑。
在他眼里,她就是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心里一直装着别人的女人。
一颗硕大的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宴承徽看准时机,倏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攥住她执剪的手腕,稍稍一拧。
她手腕一痛,控制不住松了手。
宴承徽迅速夺过剪刀,大力掷在地上。
“啪嗒!”
那剪刀落在地上,一下碎成两半。
“真以为孤非你不可?”
宴承徽冷冷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岑令仪喘息着,在床上坐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说放她走,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好抢走剪刀。
她看了一眼地上摔成两半的剪刀,摔了也好,反正她没有打算死。
还要留着这条命,设法将孩子带回身边,护着他平安长大。
她熄了灯,在床上枯坐到下半夜,实在担心孩子,怎么也睡不着。
“姑娘,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年年来了。”
灵芝进来点亮蜡烛,口中禀报。
岑令仪缓缓转头看向她。
灵芝刻意压住语气里的激动,朝她眨眨眼。
“这个时辰?请她进来吧。”
岑令仪一下子振奋起来,假意打了个哈欠,刻意含糊了言语,听起来像是才被叫醒似的。
她手中迅速将发髻拆了,身子埋进被窝。
这个时辰,夏青和派人来找她,肯定和淮皎有关系。
年年进来之后,她才慢慢从被窝中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年年,这都下半夜了吧?太子妃娘娘叫你来有事?”
她心中隐隐激动。
一定是淮皎哭得太厉害,夏青和弄不住他,要将孩子还回来了!
她是知道淮皎的性子的,那孩子倔强得很,身上有一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儿。
一定是闹腾的夏青和受不住。
“岑姑姑。”年年是个稳妥的,很客气地朝她行了一礼,才开口:“小殿下没有离开过姑姑,在我们娘娘那处,哭得实在厉害,没人能哄得住,娘娘让我来请姑姑过去。”
“小殿下一直哭到这会儿?”
岑令仪心头一阵刺痛,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闲话家常。
“也不是。”年年解释道:“小殿下到了娘娘那处,也照吃,也照睡。吃饱了就哭,睡醒了也哭,娘娘手臂上的伤还没养好,晚上要休息的,但这一夜,小殿下都起来哭三回了,娘娘的身子实在吃不消。”
别说娘娘了,她都要被吵死了。
那小殿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气力,哭声嘹亮,还哭个不停。
“我去看看。”
岑令仪走在前头,唇角微勾。
淮皎不愧是她的儿子,不亏待自己,是个聪明的。
就得这样作夏青和,看她还非要将淮皎留在身边!
唯一让她失望的,就是淮皎都哭成这样了,夏青和都没有将淮皎还回来的意思,还是叫她过去。
看样子,夏青和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走进寝殿正殿,岑令仪便听到宴淮皎的嚎哭声,听起来中气十足,只是嗓音有些哑了。
她又是一阵心疼。
“娘娘,岑姑姑来了。”
年年进寝殿禀报。
“让她进来。”
夏青和吩咐。
“娘娘。”
岑令仪走进西寝殿,朝夏青和一福,一眼便看到坐在一旁小床里的宴淮皎。
宴淮皎正闭着眼睛大哭呢,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一下睁开眼睛。
“奶娘,抱抱……”
小家伙委屈地撇撇小嘴,朝她伸手。
岑令仪看了一眼夏青和。
夏青和靠在床头,一手支着下巴,眼皮耷拉着,眼底一片青黑,显然疲惫得很。
“岑妹妹抱着他,去哄他睡吧,吵了一夜了,我这脑仁都疼。”
夏青和说话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走过去抱起宴淮皎。
“呜呜……”
宴淮皎委屈极了,一到她怀中小手便死死攥着她衣襟,撇着小嘴哭起来,眼泪汪汪。
奶娘去哪儿了?怎么把我给了不认得的人?还是一个坏女人,呜呜……
“小殿下,不哭……”
岑令仪心疼坏了,抱着他轻晃,口中宽慰。
她想和小家伙说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夏青和以为淮皎小,什么也不懂。
其实这小家伙精着呢,她的意思,他多数都能明白。
“这孩子,和我一点都不亲,真是让我难过。”
夏青和看了宴淮皎一眼,心里烦透了。
要不是为了试探岑令仪,她不会把这个爱哭精弄过来,没完没了的哭。
从晚上到这会儿,她才睡着又被他吵醒,炸得她几乎一夜没睡,头都大了。
“娘娘之前养伤,和小殿下见的少,这也寻常。”岑令仪软语道:“娘娘往后白日里多陪陪小殿下,等熟悉了会好的。”
她只能这般说。
其实,若依着她,她一息也不想让夏青和和淮皎接触。
“嗯。”夏青和应了一声:“只能这样了,你先把他抱回去吧。”
“是。”
岑令仪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屈膝答应。
“奴婢告退。”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夏青和叫住她:“嬉冰要用的各样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奴婢白日里都已经派人去采买回来了,凉亭也派人挂了围挡,娘娘随时可以过去。”
岑令仪回过身回她的话。
“好。”夏青和点点头,吩咐道:“到时候你抱着淮皎一起去吧,正好我来带带他,陪他玩玩。”
“是。”
岑令仪再次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