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父皇知晓,他不是孤的孩儿。”
宴承徽语气幽幽。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岑令仪下意识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宴承徽偏头看着她。
“我……”
岑令仪开了口,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不让淮皎喊他“爹爹”,是怕他不高兴。
但越说恐怕误会越多,她干脆闭上嘴巴,不肯再说。
宴淮皎坐在她怀中,乖巧地不挣扎,可小家伙却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望着宴承徽,小手对着他一捏一捏的,示意他抱他。
宴承徽看得意动,朝他伸出手。
宴淮皎眼睛顿时亮了,蹬着小腿要站起来。
“别去……”
岑令仪拦着小家伙。
“孤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宴承徽没好气,伸手一把将小淮皎抱进怀中。
“爹爹!”
宴淮皎欢喜不已,两手抱着宴承徽脖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好久不见爹爹,一时亲近得很。
“淮皎……”
岑令仪焦心,想将他抱回来。
他本来就嫌弃淮皎,更遑论他现在认为淮皎是陆怀宥的孩子。
她都担心他一个不高兴,会不会直接将孩子摔在地上。
宴承徽看着小家伙近在咫尺的白嫩小脸,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湿痕。
他端详着孩子酷似她的脸,再次皱眉。
很奇怪。
原先不知道淮皎是她的孩子,他心底是有几分嫌弃地。
眼下,确定这孩子来自于她,他反而一点也不嫌弃了。
淮皎亲他这一下,就好比平日被她触碰,他心底竟不曾生出一丝一毫反感。
反而……有点被淮皎的样子可爱到了?
“爹爹,举,举……”
宴淮皎小手朝上,示意他举高高。
“殿下,奴婢来吧。”
岑令仪起身下床。
她心中实在不安,淮皎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还敢对他提这样的要求。
宴承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将宴淮皎往上一抛。
岑令仪脸一下白了,心跟着提了起来,目光只落在宴淮皎身上。
好在宴承徽精准地接住了他。
宴淮皎什么也不懂,被逗得开怀大笑,指着宴承徽,
“还要,爹爹,弄。”
他喜欢这样和爹爹玩。
宴承徽又将他抛起接住,来回玩了好一会儿。
他身量高,力气大,抛出去的高低又恰到好处。
宴淮皎咯咯直笑,喜欢得不得了。
岑令仪提着的心也缓缓落下,在床沿上坐下。
她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心中一时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看样子,他没有对淮皎动杀心——其实,按照他从前的性子,他不会迁怒淮皎的。
但他早已性情大变,她猜不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家伙玩累了,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
“小殿下,到奶娘这里来。”
岑令仪起身欲接过他。
时候不早了,他困了,该睡了。
“不要。”
宴淮皎眼皮耷拉下来要睡,但见娘亲要抱他,他又来精神了。
不仅不要她抱,还伸手推她。
他小脸紧紧靠到宴承徽怀中,小手揪着他衣襟。
他还要和爹爹玩。
“小殿下听话。”
岑令仪无奈。
她天天带着的小人儿,和她最亲。
宴承徽好些日子不见踪影,一来他就黏着他。
没良心的小猴子。
关键是,宴承徽的耐心可有限。
宴淮皎扭过小脸不看她,就赖在宴承徽身上,一副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
宴承徽也不理会她了,低头看看淮皎。
这个小人儿至少流着一半她的血,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抱着小家伙在卧室里缓缓踱步。
宴淮皎玩累了,也到了睡觉的时间,窝在他怀中很快便睡了过去。
岑令仪看得心酸。
她辛辛苦苦照料他,这小没良心的,离开她跟着宴承徽也能睡着。
她也心疼小家伙。
他太想和爹爹玩了,好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赖着他不肯撒手。
可惜,宴承徽不信她的话,不承认淮皎是他的儿子。
宴承徽走近,将睡着的孩子交给她。
岑令仪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安置在床内侧,仔细盖上被子。
身后,床褥下陷,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他揽住了她的腰肢。
她嗅到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
今晚,宫里办了孙正烈凯旋的庆功宴,他吃了酒。
“殿下,会吵醒孩子……”
她抗拒地挣了挣,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淮皎才睡着,会被吵醒。
宴承徽下颌枕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你以为,孤只想这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的郁躁被她特有的气息抚平。
岑令仪回眸瞥他一眼。
不然呢?
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先把被窝里抵着她的东西收回去再说。
“孙正烈是二皇兄的人。”
宴承徽低声道。
岑令仪闻言惊愕:“他……怎会?”
孙正烈把最疼爱的嫡女孙佩环都嫁进东宫来了,怎会是二皇子的人?
“他们早有勾结。”宴承徽语调缓缓:“孙佩环只是用来掩我耳目的罢了。”
“你早就知道?”
岑令仪原本侧身对着孩子,慢慢躺平了偏头看他,心揪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疲态。
他这个位置,上有疑心极重的晟武帝,下有虎视眈眈的几位皇子,还要安抚朝臣。
要坐稳这太子之位,极难。
“近来有所察觉。”
宴承徽又往她身上贴了贴。
“他们今晚算计你了?”
岑令仪思量片刻问。
他绝不是轻易示弱之人,能叫他露出这般姿态,定是有事。
“嗯。”宴承徽又蹭蹭她:“无妨,我已派人查清孙正烈的底细。”
岑令仪没有说话。
她知道的,他这样的人,走一步往前看三步,孙正烈一介莽夫,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加上二皇子就不一样了。
二皇子最是阴险狡诈,还心狠手辣,对付他很是棘手。
“娇娇,你转过来。”
宴承徽手里用力,让她面对自己。
“不行,孩子在呢。”
岑令仪脸上发烫,抗拒地推他。
方才谁说的“你以为,孤只想这一件事”?这不还是不安分吗?
“孤不动你。”
宴承徽硬将她身子掰过来。
岑令仪拗不过他,被迫面对面贴在他怀中。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中衣,源源不断地透过来,蒸红了她的脸。
宴承徽将她抱紧,下巴枕在她头顶上,喟叹了一声。
岑令仪绷着身子不动。
半晌,宴承徽都没有任何动作,呼吸逐渐均匀。
看样子,他是真的累了。
她身子逐渐松弛下来,窝在他怀中,也睡了过去。
*
腊月十八,天气晴好。
岑令仪牵着小淮皎,让灵芝他们将被褥都拆了浆洗,该晒的也要晒一晒。
要过年了,辞旧迎新。
“小六。”
太和公主快步进了院子。
“真真?你怎会来?”
岑令仪惊讶,牵着宴淮皎迎上去。
晏承真害怕宴承徽,无事是不会登门的。
“找你有事。”
晏承真拉过她的手。
“什么事?”
岑令仪不禁问。
“你跟我出去一趟就知道了。”
晏承真带着她往外走。
“等一下。”
岑令仪俯身抱起宴淮皎。
“喔哟,五哥哥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晏承真惊奇,摸了摸宴淮皎的脸。
宴淮皎靠在岑令仪怀中,咧开小嘴朝她笑,露出几颗可爱的小白牙齿。
“小六,他怎么长得这么像你?”
晏承真看着宴淮皎,一脸惊叹,脱口而出。
五皇兄的儿子,活脱脱一个小小六啊!
“别胡说。”
岑令仪掩她唇,看看左右。
晏承真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巴。
小六身份不比从前,她再口无遮拦,是要给小六惹麻烦的。
“灵芝,来。”
岑令仪将小家伙交给灵芝。
“奶娘,奶娘……”
宴淮皎不干了,揪着岑令仪衣裳不肯松手。
他如今什么都懂,知道岑令仪要出去不带他,不乐意。
“奶娘很快就回来。”
岑令仪安抚他。
“不要……”
宴淮皎挣扎,小嘴一撇哭起来,往她怀里扑。
“别哭,别哭,皇姑给你这个。”
晏承真拔了发髻上的金镶玉簪,下面坠着几只小巧的玉铃铛,一摇就响。
宴淮皎被铃铛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小手攥着簪子,好奇地摆弄。
“快走。”
岑令仪拉着晏承真往外跑。
两人上了马车,出了东宫。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岑令仪靠在马车壁上,姿态闲散。
和晏承真在一起,她很放松。
“宋明驰回来了,他叫我来找的你,说是有事要和你说。”
晏承真说了实话。
“不行。”岑令仪坐直身子:“我不能见他。”
上次,她已经连累宋明驰了。
不能再连累他一次。
“哎呀,只是见面说说话,你怕什么?你现在又没有婚约,就算跟他怎样,也没什么呀。”
晏承真拉住她,劝她。
“我是没什么,宋大将军不得又对他动手?”
岑令仪皱眉。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拖累别人。
“不会的,孙佩环父亲回来的时候,他就回来了。这不是这几天一直跟他爹周旋吗?他还能喊你出来,一定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被他爹发现。”
晏承真笑嘻嘻地道。
岑令仪没有说话,将窗口的帘子掀开一些往外看。
她不仅不想连累宋明驰,还不想被宴承徽发现。
宴承徽手眼通天,说不定他的人这会儿正在暗处盯着她。
她和宋明驰见了面,回去他发起疯来,她哪里受得住?
“别看了,你难道就不好奇宋明驰有什么事要找你吗?他可是特意叮嘱我了,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或许和你爹娘有关系呢?”
晏承真知道她心里的牵挂。
岑令仪沉默了。
她后来又给爹娘寄了几封信,一直没有回应,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