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何事?”
宴承徽皱眉询问。
朱砂是专门照顾淮皎的,他眼见朱砂的神态不对,便知事情不好。
“奴婢失职,小殿下……小殿下不见了……”
朱砂低下头,忍不住又哭起来。
姑娘出了这样大的事,死里逃生。
她却连小殿下都没有守好,她真是罪该万死!
“什么时候的事?”
宴承徽豁然起身,侧眸看了岑令仪一眼。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疼那个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倘若她醒来,不见了淮皎……
他想到这里,脑中嗡嗡作响,抬手扶着额头,一时几乎不能思考。
“是殿下带人上山之后约莫半个时辰。”
朱砂擦着眼泪回话。
“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详细道来。”
宴承徽重新坐下,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在此之前,从未遇到过这般叫他无助之事,今日一遇便是两桩。
“殿下带人上山之后没多久,太子妃娘娘跟前的年年就进了小殿下的帐中,年年说太子妃娘娘要负责余下人的安全……”
朱砂忍住哭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事情发生的经过,细细道来。
这个时候,她说的越详细,越有利于殿下找回小殿下。
她后来和大陈奶娘她们也分析过。太子妃娘娘将她留下说话时,有一个人冒充她抱走了小殿下。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小殿下失踪,恐怕和太子妃娘娘脱不了关系。
原本,她是不敢来告知殿下的,只怕殿下一怒之下要了她的命。
可小殿下不见了,她早禀报一刻,小殿下被找回来的希望便增加一分。
她没看好小殿下,是她失职,殿下要处死她,她也无话可说。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
宴承徽沉默片刻,吩咐她。
“殿下,奴婢想看看姑娘……”
朱砂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开口,眼底满是祈求。
她不放心姑娘,灵芝在外头等她,也不放心姑娘。
宴承徽微微颔首,侧眸看向床榻上的人儿。
岑令仪昏睡着,鸦青长睫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脸儿煞白,唇比才回来时好了一些,没有那么青了,却也白得骇人。
他心又揪着痛了一下。
朱砂走近,看到岑令仪的惨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姑娘这一夜在山上,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现在,小殿下也不见了,真是祸不单行。
她要怎么和姑娘交代啊?
“你和灵芝留下照顾她。”
宴承徽忽然改了主意,丢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
“殿下。”
顾濯清迎面而来,屈膝行礼。
“有事?”
宴承徽顿住步伐,眼底有几分不耐。
“殿下。”顾濯清左右瞧了瞧,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夜里,我看见有人抱了小殿下,进了太子妃的大帐。”
那日,她与人私会,被岑令仪瞧见了。
她本以为,岑令仪会在宴承徽面前告她的状,没想到岑令仪只字未提。
她昨夜偶然撞见那一幕,特意来告知殿下,小殿下找回来,岑令仪这个奶娘就不用受责罚了。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这也算是投桃报李吧。
“我没有别的事了,殿下去忙吧。”
顾濯清让到一边。
宴承徽多看了她一眼,阔步去了。
他竟不知,岑令仪什么时候和顾濯清交好了?
朱砂对于宴承徽的决定又惊又喜,忙叫了灵芝。
灵芝就等在门口,让在一边,待宴承徽走出去后,便快步进了中帐。
她瞧见床上的岑令仪,又忍不住和朱砂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要是我没有上山,留下来守着小殿下就好了……”
她心里比朱砂还要难过。
朱砂不知道小殿下是姑娘的孩子,她却是清楚的。姑娘一向以来将小殿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这要是醒来,得知小殿下丢了,岂不又要昏过去了,甚至……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太子殿下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一定能找回小殿下的!
“不怪你,你也是上山去找姑娘,歹人盘算周密,就算是你没有上山,他们也会有别的法子……”
朱砂替她擦着眼泪,宽慰她。
“我对不起姑娘……”
灵芝再次看向岑令仪,眼泪流得更快。
姑娘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宴承徽一路直奔右侧边夏青和所在的大帐。
“太子殿下……”
岁岁守在门口,看见他吓了一跳,正要行礼。
宴承徽瞧也不瞧她,一把掀开门口的帘子。
大帐内,夏青和端坐在桌边。
年年正从食盒里取出饭菜,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夏青和看到宴承徽先是一惊,旋即站起身,露出端庄得体的微笑朝他行礼。
“殿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可曾用过午饭?我才听说岑妹妹受伤之事,正准备用过饭之后去探望……”
她的神态动作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宴承徽走到她跟前,停住步伐,定定望着她。
墨眸漆黑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森然可怖。
年年见状,忙放下最后一盘菜,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殿下怎么这么看着我?”
夏青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尽量摆出自然的神态。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宴承徽是知道宴淮皎丢了,到她跟前来兴师问罪的?
“淮皎在何处?”
宴承徽冷冷问出一句话。
“殿下说什么?”夏青和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解:“淮皎不在他的帐中吗?”
她心跳了一下,他果然是来找她算账的。
不过,她并不意外。
以宴承徽的智计,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件事。
“还用孤再问一遍?”
宴承徽阖了阖眸子,语气更冷。
夏青和眨了眨眼睛,正思量自己该如何应对。
宴承徽忽然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孤问你,淮皎在何处?”
宴承徽嗓音沙哑,手中力道猛地一收。
夏青和面上的从容瞬间土崩瓦解。
“殿下……”
她艰难出声。
脖颈处的剧痛与窒息感席卷全身,胸腔闷痛到几乎要炸裂,她不由弓起脊背,下意识抬手去掰他的手腕。
“说,宴淮皎在何处?”
宴承徽双眸赤红,眼底满是杀意,手中力道再次收紧。
岑令仪成了那样,他已经难以承受。
夏青和竟还抱走了淮皎。
她真该死。
夏青和已经不能呼吸,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
她脸颊涨红,几乎要昏厥过去,拼命拍打宴承徽的手。
宴承徽猛地将她往后一推,松开了手。
夏青和跌坐在凳子上,脖颈上出现了一圈清晰可怖的指痕。
她弯下腰大口呼吸,因为新鲜空气的涌入而剧烈地咳嗽。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宴承徽一眼。
她能感觉到,宴承徽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她,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夏青和手抚着脖子,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又流下泪来。
宴承徽不言不语,只是垂眸望着她,神色阴戾,眼底杀意未绝。
“这是殿下第一次碰我,竟然是想要了我的命……”
她流着泪,手抚着脖颈上被他勒出的痕迹,有一点点凸起。
曾经,她幻想过无数次和宴承徽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他碰她,会是什么样的。
竟然是这样,好生可悲。
宴承徽无动于衷,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殿下明知道,淮皎不是你的孩子,那是岑令仪用了手段放进东宫来的,还这么在意那个孩子?”夏青和泪流满面,看着他:“殿下既然对岑令仪念念不忘,那我帮殿下处理了她和别人的孩子,殿下难道不应该感激我吗?”
她说完,又癫狂地笑起来。
幸好啊,宴淮皎是岑令仪的孩子。
宴淮皎一死,就成了岑令仪心里永远迈不过的坎。
等岑令仪活过来,她就说是宴承徽示意她这么做的——毕竟哪有儿郎不在意自己喜欢的女子生下别人的孩子?
处理了,也很寻常。
以她对岑令仪的了解,她不会再理宴承徽了,绝对不会。
这样不是挺好?
反正,她得不到宴承徽,岑令仪也别想得到。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明知道宴承徽会查到她头上,还是做了这件事,大家一起活在痛苦之中吧。
“既是她的孩子,便是孤的孩子。”
宴承徽泠泠出言。
“殿下说什么?”夏青和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殿下要认那个孩子,做自己的孩子?”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宴承徽爱岑令仪,已经爱到将岑令仪生的野种当亲生的这种地步了吗?
“孤说了,岑令仪生的孩子,就是孤的孩子。”
宴承徽面无表情,重复一遍。
不管她是跟谁生的,往后,淮皎就是他的孩子。
“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青和又哭又笑,疯癫了一般。
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堂堂太子殿下,放着东宫里这么多女子不生孩子,居然要认外面的野种做自己的孩子?
他疯了吗?
更好笑的是她自己,她居然爱了这样的太子殿下这么多年。
一个那样爱着岑令仪,对岑令仪宽容到没有限度的太子殿下!
她觉得她像要疯了。
“孤的耐心有限。”
宴承徽皱眉催促。
“死了,殿下,宴淮皎已经死了。”夏青和瞪大眼睛凑近,泪中带笑,很是渗人:“等岑令仪醒过来,只会以为是你有意除去她之前和别人的孽种,不管你多爱她,她都不会爱你了,太子殿下可还满意吗……”
她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夏青和,谋害皇嗣乃满门抄斩之罪。”
宴承徽垂着眼睫冷睨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剩淬骨的寒凉。
淮皎若真有个好歹,他要整个夏家陪葬。
夏青和宛如回魂了一般,笑声顿时止住。
她看了宴承徽一眼,再次笑起来:“宴淮皎在后面的林子里,都五六个时辰了,你以为他还能活?去收尸吧,都死吧,一起死吧!”
他以为,满门抄斩她会害怕?
夏家,那个礼部尚书之家,早就该死了!
从小给她立规矩,让她规行矩步,从来不许有丝毫错漏。
但凡错了分毫,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毒打。
爹娘从小就念叨,是拿她当太子妃、当一国之母培养的。
她都照做了,吃了那么多苦,她全都做到了啊,而且做到了极致,谁不夸她的规矩好?而且,她也如愿以偿当上了太子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宴承徽从不碰她,对她没有丝毫情意?
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云阙,将她押回东宫。”
宴承徽转身疾步向外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