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朕命令你站起来!”
容渊面色铁青。
他突然很讨厌她跪着,像狗,像狐狸——
唯独不像个人。
不像他少年时记忆里的那个人。
“妾遵旨。”
她顺从的站起身,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容渊一步步逼近,她却下意识后退——
一直退到他的书案旁。
无路可退。
她低头,却听到容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点心掉在地上,为什么还要吃?”
姜柔安的声音极轻:“殿下赏赐……”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冷冷打断:“临安公主——她比朕这个皇帝还尊贵么?”
“妾不是这个意思!”
姜柔安越发垂头,两人离得太近,她能清晰感知他的呼吸。
汹涌急促,底下压着他的滔天怒火。
“你是万乘之尊。”
姜柔安低头:“没人可以和您相比……”
容渊抬手抽出她发髻上的金钗:“可你的金钗,你的杀意,从来只对着朕!”
容浔把她当成狗,对她百般折辱,她都能忍。
而他对裴知行的折辱,她一分都忍不了。
裴知行的脸面才是脸面,她的脸面就不是了。
她爱裴知行,远胜于自己,胜过他。
胜过所有。
他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呢?
压抑许久的话,容渊却从不敢问。
一问,就万劫不复,满盘皆输。
容渊死咬着唇,抱住她,用力吻了上去。
像一头误入陷阱的兽,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和力气。
只剩下满腔的恨意和不甘,甚至是——
嫉妒。
绝望,暴烈,甚至是嗜血。
姜柔安腿软得站不住,像根纤巧的藤蔓,攀着他,缠着他。
书案上的奏折和笔墨遮掩顷刻被扫落一地,姜柔安被按在上面。
容渊用力吻着她,像是发疯一样弥补这么些年的自己。
他一直很想她。
却又很怕见到她。
那时他总觉得和她见面,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决。
为此,他穿上最坚硬的盔甲,佩戴最锋利的刀剑来迎接她——
他要当皇帝。
要将所有人,包括她的命运紧紧攥在手里。
他以为她会痛苦,会求饶。
会耍心机谄媚,会和他的女人争宠。
可她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
她在忙着保全她爱的人。
一场精心准备的对决,却根本没有敌手。
容渊一直想为过去的自己,向她讨一个公道。
她却总是那般的决绝。
甚至都不肯正眼看他一次。
“阿柔,你为何如此待我?”
容渊的眼睛里,是患得患失的紧张,和深深的迷乱。
他抱着她,吻着她。
在她每寸肌肤上都烙下自己的痕迹和味道。
这样看起来,她就是他一个人的。
姜柔安闭眼躺着。
筋疲力尽。
容渊发起狠来,总是能抽走她的每一丝力气。
身下的书案冰冷坚硬,硌得她骨头疼。
容渊抱起她进了寝殿。
却发现她一直握紧的手。
他一点点掰开,里面的半块玫瑰乳酥早已被她攥得粉碎,碎屑黏在掌心。
那是容沁对她最狠的羞辱和报复。
宫里最寻常的茶点,是她在掖庭求而不得的美味。
姜柔安释怀不了。
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四年。
午后,暖融融的春光里。
桑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
姜柔安丢了块绣着海棠花的帕子,桑耳又绣了条新的给她。
她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挨着桑耳坐下来:“你绣的真好看。”
桑耳笑笑:“是奴婢的娘教的。”
姜柔安闲着没事,坐旁边帮她穿针理线。
她穿针很快,连桑耳都惊讶:“夫人不像是不会做针线的人呢。”
姜柔安:“我姑母教的。”
姑母就是姜太后。
她小时候顽皮不听话,姑母就喜欢罚她坐在那里穿针。
成堆的针线,她要一根一根的穿。
姑母说,这样可以磨砺她的性子。
姜柔安靠在廊柱上,难得清闲惬意片刻。
今日容渊和公主都不在宫中。
容渊带着一众世家子弟去景山围猎——
这只是面上的,众人心里清楚得很:容渊是要为亲妹妹容沁择婿。
桑耳做针线时,还忍不住和她聊起此事:“也不知能选中哪家二郎,堪配公主。”
容沁今年十八岁,生得模样极美,又是皇帝唯一的胞妹。
姜柔安低头摆弄着一把小剪子:“未必能选得出来。”
桑耳错愕:“为什么?”
姜柔安:“她不愿意嫁人。”
确切说,是不放心在这时候嫁人。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宫里,容沁就不会安心出宫嫁人。
姜柔安是她未来路上的一个莫大隐患。
容沁用荆条打废她的手,当众掌嘴罚跪,屡次羞辱,这个仇早就结下了。
只要她和容渊之间尚有一丝牵扯,容沁就不能安心。
桑耳听了,难免感到失望。
原本,她还盼着公主早日出阁,夫人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呢。
“不过也难说!”
姜柔安笑笑:“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她沉默了一阵,又想起容浔。
自他走后,也没有书信给自己。
不知道他和春娘在茂县,住不住得惯。
姜柔安和桑耳聊着天,日子过得也格外快。
一晃,黄昏时分了。
她还没用膳,就看到乾元殿一个小太监匆忙跑来:“夫人,陛下和公主殿下回来了。”
“陛下和公主从朱雀门回宫,娘娘们都要去迎接,夫人也要去。”
姜柔安愣住:“我也要去吗?”
容渊的嫔妃去是应该的,那她呢?
她又该以什么身份去宫门口迎接容渊呢?
小太监十分笃定:“陛下口谕,所有人都要去,夫人您也快些准备吧。”
姜柔安:“……”
既然是容渊的口谕,便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打发走小太监,她换了身衣服,扶着桑耳出门。
朱雀门比皇宫正门小很多。
但是大门朝向景山。
容渊回宫,若要排场,固然走后门更好。
但若想走近路,就会走朱雀门。
姜柔安和桑耳走这一路,守卫越来越少——
到朱雀门时,宫门口空无一人。
她和桑耳面面相觑。
随后,她往外走了两步——
圣驾回宫,礼部司官往外安排一些也是有的。
她前脚刚出朱雀门,就听身后的宫门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