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安有些错愕的回过头。
两扇朱红宫门紧闭。
桑耳惊讶:“咦,怎么关门了?”
这里关了,等下圣驾从哪里入宫?
姜柔安忽然意识过来:那个小太监假传圣旨!
下一刻,宫门左右的阁楼城墙上,无数弓弩手整装待发——
姜柔安和桑耳两个,像是瓮中之鳖。
顾临川高高站在城墙之上。
他冲着两人冷笑了声,随即抬手吩咐士兵:“有人靠近宫门,格杀勿论!”
桑耳吓得尖叫。
姜柔安咬牙:“混账!”
短暂的错愕和震惊之后,她迅速拉过桑耳,仓皇寻找掩体。
是她大意了。
她和顾家有着血海深仇。
又亲眼目睹了他和闵柔的事,顾临川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容渊顾惜生母,必然会爱屋及乌关照生母的族人。
顾临川就算杀了她,容渊也根本不会让他以命相抵。
这样,顾临川和闵柔的秘密,就可以一直不为人知。
只是连累了无辜的桑耳。
姜柔安咬牙,用力将桑耳抱在怀里。
两人瑟缩在角落。
她清晰觉察到箭矢没入肉体的声音,痛得钻心。
姜柔安实在撑不住,倒了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有人骑着马,朝她这边飞奔而来。
她很想看清楚那人的脸,却累得根本太不起眼。
最终,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遭一片安静。
夜晚时,姜柔安梦到了先帝,也想起一些往事。
先帝多病,不常见人。
莫说是姜柔安这个外戚,就连容沁这个亲女儿也很少见到父皇。
倒是成年皇子们,时常被他查验功课。
容渊偶尔提起先帝,也说他父皇气度宽宏,人君气宇。
姜柔安唯一一次私下遇见先帝,是在顾贵妃头七那日晚上。
她避开旁人,偷溜进顾贵妃生前住的凤藻宫,给她烧些纸钱。
她活着时可怜,死后,只盼着她在九泉之下体面些。
有脚步声进来,她吓得赶紧熄了火,躲进屏风后——
宫里私烧纸钱是重罪。
尤其巫蛊案之后,宫里人人自危,她也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
来人是先帝和贴身太监。
“听说贵妃死前,受了不少苦。”
先帝喟叹:“贵妃自潜邸时侍奉朕,给朕生了二子一女,却落得这样下场——若她知道是朕授意皇后找机会除掉她,想必她到了阎王殿,都会恨朕吧?”
“皇后做事,手段也太过于激烈了些,怎么也该给贵妃一个体面的。”
太监唯唯诺诺:“都是个人命数罢了——更何况,贵妃一心向着母家,不与陛下同心同德……”
……
姜柔安站在屏风后,听得浑身发冷。
巫蛊案,顾贵妃枉死狱中,江北顾氏覆没——
一切的一切,先帝都知晓,也都默认!
他想除掉如日中天的顾家,却将自己的两个女人推出来互相撕咬——
只为了他的皇位更稳固,为了下任皇帝不再受世家的掣肘
或许是她太过于激动,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被发现了。
不得不上前跪拜:“臣女参见陛下。”
先帝神色如常,不愠不怒,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一样温和:“是阿柔啊,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
姜柔安浑身发抖,她以为自己会被先帝灭口。
却听先帝说:“老三要去淮南了,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你平时和他要好,去送送他吧。他爱吃御膳房做的白糖糕,多给他带一些。”
“记住,要小德子做的,别人做的他不喜欢。”
姜柔安照做了。
上位者杀伐决断,下位者的日子却仍要持续下去。
结果——
先帝不爱姑母,不爱贵妃,也不爱容渊。
他最爱的是大楚江山,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哪里需要就下在哪里。
姜柔安有意识时,仍旧觉得齿冷。
那样冷情的男人,将她姑母,和顾贵妃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明黄色帷帐,这里是容渊的寝殿。
太医的身影在帘外来来去去,她从中看到了陈栩——
他一来,说明自己伤的不轻。
姜柔安咬牙,挣扎着爬起来时,一只手按住了她:
“夫人别动。”
是乾元殿的御前宫女。
看着眼熟。
“夫人先别动,身上的伤口才处理好,别崩开了。”
姜柔安被她按得重新躺回床上,身上却一阵阵的疼。
她中了好几剑,伤得不轻,顾临川是抱着彻底将她置于死地的心思。
好在,她当时抱着桑耳,在朱雀门外蜷缩起身子,抱住头,才没有被毙命。
但,姜柔安的肩上,后背都中了剑,怕是好常时间都不能下床。
她养伤期间,宫里传出了好消息:
闵柔怀孕了。
只有两个月,还是个极其脆弱的小生命。
容浔很高兴,哥哥终于有了后嗣,自己也要当姑姑了。
“皇兄觉得,贵妃娘娘这一胎是男是女?”
“男女都一样。”
容渊说:“朕都会好好养着的,贵妃既然身子不方便,就不要让她出来走动了。待在自己宫里,翻翻字典,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容浔笑起来:“小皇子小公主的名字,由父皇来取,才更有意义。”
容渊沉下脸来,换了话题:“听说临川派人去西北寻找家人?还找到了他姐姐?”
“是有这么回事。”
容沁也就着这个话题聊起来:“他前日和我说过:阿璇当年被押送西北,她母亲用贴身藏着的一串翡翠珠帘贿赂官兵。官兵放了阿璇一条生路,最后她饿晕在一家农户门口,之后就被收养了。”
顾璇是顾贵妃娘家侄女,比容渊小两个月。
也是容渊的表妹。
巫蛊案发生事,她刚过及笄之年,被发配西北军中。
“表哥已经派人去接了”,容沁想起这个,又问:“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艰辛,回头我得去库里挑点好东西,送给表姐。”
母妃的族人,在当年的巫蛊案中,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
至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容沁不能使母妃复活,可若能见到母妃的族人,也觉得亲切和欣慰。
容渊嗯了声:“别光送东西,也要时常接她进宫里玩儿。临川是个粗鄙武人,不比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有得聊。”
他说完,思忖着,又补充了句:“朕也想见见这个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