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个月,苏令柔怀上了身孕,还没来得及跟家中长辈去说,就被回来的周临安一脚踢在了肚子上,还未足月的孩子当晚便没了。
那些天,他在蓟州,正巧碰上去药铺抓药的苏令柔,若非是福安眼尖。
只怕是他压根不会认出来那般羸弱之人,是苏家表妹。
想到这些,裴彦青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将那个人渣就地惩戒。
裴叙冷眼看着他攥起的拳头,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光来。
“按照你所说,若真能让你那前未婚妻搜罗证据,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裴彦青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那点急色几乎藏不住。
这是他们四房此生最后的机会了,若是错过,怕是再无回邺京的机遇。
“家主的意思是,准了?”
裴叙没直接答,而是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随后搁下,起身。
话音落了下来:“这件事,你若是让她办,可有想过她的后路。”
裴彦青不解:“家主的意思是——”
裴叙转过身,眉眼冷冽如雪:“你可想清楚,她已是周家妇,替昔日未婚夫搜集夫家宗族的罪证。此事一旦传出,她日后要如何立足?”
裴彦青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对于他来说,若是苏家表妹愿意协助他,那便是双赢的局面。
但日后他离开河州之时……
是啊,若是他离开河州,苏家表妹又该如何?
她又如何在蓟州生活下去,如何忍受旁人的闲言碎语。
裴叙神色冷漠的望着他,一言不发,任由他在此地想。
半晌,裴彦青才回过神,不敢抬眼与他对视,低声道:“是晚辈思虑不周,想得太过简单。”
裴叙深深看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回去好好斟酌,想好如何妥善安置她。”
裴彦青起身,心神恍惚,躬身退了出去。
常来在旁边站了半晌,见人走远了,才低声道:“主子,四郎君这是怎么了?瞧着神色不太对。”
裴叙抬起桌面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不过是见旁人境遇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这话没头没尾,常来满心不解。
主子近来总爱说这般哑谜,他悟性有限,只看得出主子今日心情反倒不错。
抬眼望去,裴叙放下茶盏,握起佩剑,迈步往书房而去。
……
罗幼徽自从知道裴叙的心思后,便开始躲他。
她摸清楚他每日动向后,便把那去春山居的时辰掐得极准。
往日里,她都是在暮色初上才会去春山居,可现在不过是黄昏未尽,她人就已经到了。
就连锦瑟都瞧出不对劲了。
数次想要张口,看到夫人认真的神色后,终究是闭上没再吭声。
罗幼徽将床铺好后,趁着人还没来,赶紧退了出去。
她仔细想过,既然这差事没办法推脱,便只能想法子避开那人。
她如今无法与他共处一室,也不知道那人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等着自己,她断不敢去招惹这人。
只能想法子将这两月糊弄过去。
至于郎君,至于公婆,这已经不是她能考虑的范围内了。
或许是这几日有意的避嫌,那人竟真的没有再出现。
莫非是觉得她索然无味,终于打算放过她了?
罗幼徽边走边想,就在这时,廊下几个粗仆在那私语,传入耳中。
“哎,听说了吗?”
其中一仆妇惊讶问:“出啥事了?”
“少郎君这不是刚回来吗?我可听说啊,少郎君在外面有人了!”
罗幼徽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廊下仆妇背对着她,不曾察觉,继续议论。
“真的假的?少郎君才回来几天,这话可不能乱传。”
“哪里是乱传!是他院里的春杏亲眼见着的,春杏她爹天天要外出采办物件,就昨日撞见了郎君与一女子在聚德楼里用膳,同行的还有一女子!”
“会不会是窈娘子?”
“哎哟,窈娘子昨儿就没有出门,压根就是别的女子,你说会不会府里马上就要进新人了!”
有一婆子道:“唉,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少夫人生不出来,少郎君才会——”
此话一出,几个粗仆低声嬉笑,言语间满是狎昵揣测。
罗幼徽面色惨白地站在廊柱后,手指死死扣着上面的皮。
锦瑟自然也听见了,气的胸口快速起伏,当即便要上去喝止。
罗幼徽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住,若真的上前了,又能说什么?
没再多听,转身往回走。
锦瑟紧随在后,满心焦灼,生怕夫人往心里去:“夫人,那几个下人满口胡言,您万万别放在心上,郎君绝非这般人……”
“锦瑟。”罗幼徽的声音平静无波。
锦瑟抿了抿唇,仍忍不住辩解:“郎君定然不会做这种事,其中必有误会。”
罗幼徽快步回到芙蓉院,在桌边落座。那些闲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她拼命想压下,却怎么也做不到。
良久,她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开口:“郎君呢?”
锦瑟连忙回话:“郎君尚未回府,这几日一直歇在外面,想来是公务缠身……”
话说出口,锦瑟心头猛地一震。
郎君一连数日不归,身在何处、所为何事,半句都不曾告知夫人。
方才廊下婆子的流言,仿佛恰好印证了那些揣测。
罗幼徽淡淡道:“你去传春杏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她。”
锦瑟一听,哪里还能不知道少夫人想要做什么,可看到夫人木然的神色,应了声是。
人走后,罗幼徽双手死死攥住裙摆,她不是不能接受郎君纳妾,这世道的男子。
世家男子哪有不蓄妾室的。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半分准备都不曾留给她。
合着阖府上下都知道了,就将她一人瞒在鼓里,何其可笑。
春杏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芙蓉院。
她是外院的丫鬟,理应是没有资格来内院的。
一进门便被吓得只敢垂着头,不敢抬起半分。
锦瑟将人领了进来后,沉声道:“夫人问话,你据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皮肉,可明白?”
春杏双腿一软,忙不迭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