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结束,谢涛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烂人,难怪这个黄家元死得最惨,肯定是被凶手知道了他干的坏事!”
他看谭问还在捣鼓手机发消息,自顾自地说:“走,先回去,把这三个烂人的霸凌侵犯同学的事情弄清楚。”
【小四】:问哥,我刚刚发现还有个视频可以下载了,但是加了密,我弄不开。
“等等,师兄,”谭问头也没抬,叫住谢涛,“我们先去找家网吧。”
大学周边不缺网吧,谭问开了一台机子,根据冯因提供的网络链接找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是模糊的,但是其右下角的水印轮廓比较清晰。
谭问用手机拍下照片,将其传给了姜霓。
姜霓正在跟小文沟通下周出去交流培训的事情,收到他的信息时还有几分惊讶,毕竟这几天谭问很忙,基本没空闲时间和她发消息。
【小狗平平安安】:(图片)
【小狗平平安安】:姐姐你看看这个水印,和之前那起侵犯隐私的网络犯罪团伙的视频水印是否一致?
姜霓点开,只看了一眼,立刻回复他:是——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小狗平平安安】:说来话长,晚上跟你慢慢说。
姜霓知道他在忙,回复之后就没再去打扰他。
可心是不平静的。
她还记得在这件事里险些割腕自杀的付婉如,记得那个浑身赤裸,在午夜坠落于酒店窗口的年轻男生……
姜霓点开那张照片又仔细看了看,意识到这段模糊的视频里,大概率又是一位遭受侵害的普通人。
谭问和谢涛在看到这个水印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最后对张书为实施侵犯的不是黄家元,而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看视频背景,依旧是第一张照片里的小宾馆。周小海和陈祥霖已经没有在镜头里出现过,应该是走了。
口罩男进来后先问了一句“不是传染病吧”,黄家元笑着说“白癜风,不传染”,然后口罩男从兜里掏了一沓现金给黄家元。
后面的视频二人没有再看。
谢涛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去他大爷的,这姓黄的还拉皮条挣黑心钱,该!”
而且通过张书为全无反抗的反应来看,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回了。
视频有拍摄时间,不到两个月,张书为就“意外身亡”了。
看黄家元这游刃有余的样子,谭问大胆猜测:“张书为应该不是他手上的唯一受害者。”
这个网站上男女老少的受害者都有,主打的就是一个猎奇和偷窥他人隐私的刺激感。
而黄家元虽然不是性侵的参与者,却比参与者更加可恶。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在去年才浮出水面的案子,实际上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运营这么久了。
只不过“狩猎”的方式有了提升,规模也更大,可见背后的幕后使者在这上面费了不少心思和金钱。
“走吧,师兄,”谭问关了电脑,“先回去,就从黄家元开始仔细查起。”
黄家元的手机已经给技术组检查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们决定再去趟宝山路出租屋。
即使陈、周、黄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能成为放过杀人凶手的理由。
社会需要秩序性,“以暴制暴”的手段终究不可取。
可坐上车,谢涛的心情显而易见地有几分郁闷。
依旧是谭问开车。
谢涛放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我干这行前,一直觉得咱们是正义的化身,最初几年干得老有劲了。直到前几年,我们接了个案子,一个12岁的男孩儿在放学路上被人捅了几十刀,当场没了。我心态也变了一些。”
谭问没出声,听谢涛这语气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个凶手第二天就来自首了——你知道为什么是第二天吗?因为他要去把所有的后事交代完,体体面面见他女儿最后一次。”
谢涛把烟头摁进车载烟灰缸里,吐出一口白雾,语气沉重:“他的女儿还没满十岁,被他杀的那个男孩侵犯了,切除了子宫……他本来是去报了警的,但是那家人有点背景,没几天孩子还是正常上学去了,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问谭问:“要是换了你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你怎么办?我当时真不觉得他有错。可我是警察,这样的想法与我的职业精神相悖。”
这种感觉极其痛苦。
至今谢涛都还记得那个父亲决绝又悲伤的眼神。
“坏人死在了好人手上,好人又要为了坏人赔上一条命或者几十年的光阴……”谢涛苦笑,“有时候我都会想,要是他们报复的手段精明点,不要留下把柄,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完美犯罪,多好。”
谭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攥紧了方向盘。
他莫名想到了谭彦和沈云清的死……
红灯在前方亮起。
谭问稳住心神,回答谢涛的话:“你刚刚问我假如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肯定也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但是,师兄,我认为,对于复仇者来说,坏人的死亡就等于他们要的【正义】,而你说的付出生命或者光阴,这些只是旁观者的唏嘘和看法。不是吗?”
这倒是谢涛一直没有想过的角度。
竟是有些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我只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去看待事情,一步一因果,”他拍了一个巴掌,来了精神,“先把凶手抓住再说!”
他又问:“你觉得是葛兰吗?”
谭问保守地答:“很快就要知道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宝山路出租屋,黄家元的房间有些凌乱,昨天在楼道遇袭后,肖雨铃被送去医院治疗,黄家元则继续回房间收拾东西,被另外一位民警送到了他同事的公寓楼。
他也真是恶事做尽,命里难逃一死。
警察已经是把他送进屋里才走的,可他的同事居然没在家,说找了家店请他吃饭,让他自己去车库取正在充电的小电驴——就这样给了凶手下手的机会。
被翻乱的房间空空荡荡的,没剩什么东西。
谭问和谢涛仔细翻找,还是一无所获。谭问环顾四周,目光挪到阳台的推拉玻璃门上。
黄家元的卧室是唯一带阳台的卧室,这个延伸出去的阳台本来跟客厅的阳台是通的,不过为了租户的隐私,房东把中间砌了一堵一米高的墙,还在上边养了几盆花草做格挡。
“花草有问题?”谢涛盯着那几盆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谭问“嗯”了一声:“多了一盆芦荟。”
说罢,直接把那盆芦荟摔到了地上——
土花盆碎开,泥土松软地散成几团,一部旧手机就这样显露了出来。
谢涛目瞪口呆:“这你怎么知道的?”
谭问弯腰刨开泥土,捡起手机,淡淡解释:“第一天你带我们开会,图片上不是有出租屋各位置的照片?我记得陈祥霖死的时候这儿就只有5盆花,两盆虎皮兰、两盆长寿花、一盆多肉。”
等周小海死后,警方再来拍照,这里就多了一盆芦荟出来,只是当时谭问没有细想。
谢涛竖起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