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问冲完澡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消息列表里，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霓NI】：不好意思，刚刚在洗漱。
谭问拿着手机往阳台走，他还是骚包的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而且比昨晚的位置还低，把腹肌完整地暴露出来，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这个“别人”当然是指特定的人。
【XX】：（图片）
【XX】：姐姐，这事我帮你处理吧，我跟黄家亮挺熟的，他家情况有些复杂，这次你给他个机会成不？
今天姜霓从厕所出来，还捡了门口那把锁，谭问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证据链掌握完整，她要是真有心想把黄家亮送局子里，完全可以做到。
谭问继续打字。
【XX】：抱歉，我知道这个提议很冒昧，但是我一定让他来给姐姐认错道歉。
姜霓本意就是想给黄家亮一个改正的机会，黄家亮的“报复”手段其实很小儿科，姜霓能受到的最大损失就是被饿一顿，臭一晚，对比很多“坏孩子”的恶意，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她回复谭问：可以。
话题聊到这儿，似乎就没有什么能继续聊的东西了。
姜霓把手机继续充上电，去洗衣服。出租屋的洗衣机出了点问题，姜霓打算周末再找师傅来看看，她目前只能自己搓洗。
家务不是她的强项，等她到阳台晾衣服，谭问都在外边站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胸口、手臂、脖子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夏天的蚊子毒得很，还都是大红包。
谭问手重，好几个包都被他挠破了，但是他没在意，一门心思都放在对面阳台上。
阳台的灯总算亮了。
谭问假模假样开始打拳击沙袋。
姜霓又出来晾衣服，这回谭问那边开了灯，而且拳击沙袋“砰砰”响着，她一下就注意到了，便放好盆子跟他打了声招呼：“还没睡？”
谭问抓住摇晃的沙袋，探出脸来：“打会儿拳，锻炼锻炼。”
裹着浴巾打拳，姜霓心说，年轻孩子的思维真够特立独行的。
阳台的灯很亮，谭问从沙袋后边走出来，靠近姜霓这边，他身上的“痕迹”在白炽灯下分外明显。
姜霓收回目光，开始晾衣服。
谭问没话找话：“姐姐，你不是宁县本地的吧？”
“嗯，”姜霓回应，“我是宜城人。”
“难怪气质这么好，姐姐要在一中任职多久？”
“实习期一年，”姜霓说，“正好带你的同学们参加高考——你真的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了？我看了你的成绩档案，其实比他们好不少。”
至少不是全部不及格，而且数学这一科看起来很有潜力。
谭问说：“我这成绩上不去下不来的，就不太想学了。”
“可能是瓶颈期，你要是想学，我可以给你补课，”姜霓扭头看他，换了说法，“好好读书出路还是多一些。”
昨晚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谭问明白她是知道自己瞎编的那个职业的真实身份了。
不过他没想到姜霓会好心到提出给他补课这种事，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但他却装着：“我没那么多钱给您补课费，姜老师。”
姜霓根本不缺那点钱，转头又去晾衣服，嘴上回应他：“不用给钱，我正好也想拜托你帮个忙。”
当天晚上，七班的班级群出现了一条消息。
【XX】：推文链接《知识改变命运，大好青春正该奋斗》
班级群炸了锅。
【小铃铛（肖雨铃）】：谭问你被盗号了？@XX
【小铃铛响又响（叶添）】：是不是点进去其实是小黄书？我试试。
【胡大（胡家广）】：问哥从来不看小黄书，他性冷淡的，应该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胡小（胡家荣）】：@XX问哥，请明示！
还有若干同学冒出来凑热闹，毕竟自打建群到现在，谭问从来没在群里冒过泡，可不得来看看稀奇？
【XX】：这是姜老师发给我的推文，我觉得意义深刻，推荐给大家共勉。
【XX】：谢谢姜老师。（爱心）@霓NI
知道他臭脾气的所有同学：………
姜霓本意是想通过谭问来当范本，毕竟“校霸”浪子回头，开始认真学习，肯定是有带动效果的。
但是接下来的走向变得很奇怪。
群里更热闹了。
【胡大】：99
【胡小】：99
【小铃铛响又响】：99
【同学甲】：99
【同学乙】：99
……
肖雨铃跑去私聊谭问。
【小铃铛】：我靠，谭问你玩师生恋？！
谭问理直气壮地回复她：我退学了，不是学生，且已经成年。在学校帮我盯着点，谁敢欺负我未来老婆，你把名字记着，然后跟我说。
肖雨铃向他发出致命一击。
【小铃铛】：人家姜老师压根没看上你吧，还未来老婆。
下一秒，谭问就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上课，姜霓发现黄家亮没来，他的狐朋狗友来办公室找姜霓，帮胡家亮递请假条。
姜霓看了一眼，胡家亮请了半天假，下午就会回学校上课。
她把请假条放进抽屉，陈中源拿着手机走到了她的办公桌边，满脸歉意：“姜老师，你昨天给我打了这么多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工作机，我昨天家里有事走得急，忘记带走了。”
姜霓客气地说：“没事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都没帮上忙。”
谭问是早上在黄家亮家门口把人堵到的。
黄家亮昨晚也看到了班级群里的消息，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虽然不确定谭问的意思，但他知道谭问跟那个新老师很熟，显然是来帮那个老师撑腰的。
而他刚把那个老师锁到了厕所里头。
“问哥……”他往后退了两步，肉眼可见的紧张。
谭问勾住他的肩膀，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下压，压迫感袭来：“你奶奶给你凑钱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对老师开黄腔的？”
黄家亮连连摇脑袋：“不…不是……”
“对不起，问哥，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这臭嘴习惯了，那天我又刚好跟人打了架，心里憋着气……我真没想把姜老师怎么着……”
谭问拍他肩头，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水果和牛奶递给他：“给奶奶的——你这坏毛病再不改，我下回真不来了。”
“改，真改……我下午去跟姜老师道歉……写检讨。”
其实这半年来，黄家亮已经改了不少了，以前比现在还混。
他是黄奶奶捡来的弃婴，没爹没妈的，从小受了不少欺负。好在体格好，以体育特长生身份被招进了高中读书，黄奶奶现在身体不好，就吊着一口气盼他考个大学呢。
要是姜霓真追究了，这大学肯定是没希望了。
他昨晚睡觉的时候才想到，姜霓没有报警求救而是在校园帖发帖求助，本来就是想给黄家亮一个机会，谭问对此很是感激。
也更加被这个姐姐的聪慧、善良、心思细腻所倾倒。
黄家亮下午准时回了学校，在午休的时间把姜霓的要求完成了，只是没找家长签字，黄奶奶大字不识一个，也写不来字。
抄完了一百遍那句话，他又熟练地开始写检讨，然后去找姜霓当面道歉。
姜霓已经通过其他老师问到了他的家庭情况，接下了他的道歉和检讨，淡淡道：“知错能改就好，回去准备上课吧。”
“谢谢姜老师……”
开学一周，其他老师发现那最让人头疼的复读七班，现在上课氛围大不一样了。
不仅没有闹事的了，居然还有下课跑来办公室问问题的。
第一次月考，全班数学成绩都有不同幅度的提升，可把校领导乐坏了。
开会的时候，着重把这事拎出来表扬姜霓：“大家都要像姜老师学习，因材施教，绝不放弃每一个学生……”
会议结束，校领导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什么因材施教，听说是跟之前学校那个刺头校霸搅和着，在谈恋爱呢……狐假虎威这招玩得挺好。”
姜霓收东西的动作一顿。
说话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那位一中“师花”康菲菲老师。
自打姜霓来了学校，学生们重新发起了一中“师花”的投票，目前姜霓的票数远超全校女老师，一骑绝尘。
康菲菲倒不是在意这个含金量为零的头衔，而是她觉得姜霓太装，一直独来独往，像看不起他们这些小县城老师似的。
可实际上，姜霓只是不擅长交际，比较被动，需要别人来慢慢将她带入圈子里，靠她自己融入的确太考验她的社交能力了。
就比如这段时间，谭问一直在热情地带她融进他的朋友圈子，姜霓跟肖雨铃、胡家兄弟等人都熟悉了不少。
也正因为如此，她跟谭问最近走得确实比较近。
谭问时不时还会来校门口等她下班，然后带她去尝藏在宁县各处的特色美食。
但是，谈恋爱？
简直无稽之谈。
会议室还有其他老师在，康菲菲这句话说完，也有老师在拉她，希望她别再乱说话。
姜霓没有装聋作哑，而是直接质问：“请问，康老师刚刚是在说我吗？”
康菲菲冷哼一声：“不然呢？上周五，我亲眼看到谭问骑着摩托车在校门口等你，你俩搂搂抱抱骑车走了——虽然他没在学校上课了，但为人师表，姜老师跟一个辍学的小混混在一起，还是不妥吧？”
“康老师，少说两句……”有老师来打圆场，“男女之间也不是只有爱情嘛，姜老师跟谭问应该就是朋友……”
康菲菲嗤笑一声：“吴老师，这话说出来你信吗，非得让我逮着他俩亲嘴才行是吧？”
姜霓情绪平静：“那就等你逮着我跟他亲嘴再说，不然我可以告康老师诽谤了。而且，我有未婚夫，还请康老师谨言慎行。”
她提上包，踩着高跟鞋不疾不徐离开了办公室。
楼梯拐角处，胡家兄弟面面相觑：未婚夫？完了，问哥的初恋要夭折了！
姜霓还没到校门口，胡家广就把刚刚得知的劲爆消息告诉了谭问。
谭问今天开了新买的一辆越野车来校门口接姜霓下班，后备箱准备了登山露营的东西，明天周末，他早早做了打算，想带姜霓去露营，顺便看看有没有那个运气碰到新闻说的流星雨。
他以前还觉得人家追女朋友的时候花招太多，轮到自己了，真是恨不得绞尽脑汁地献殷勤。
他动静闹得有些大，连忙着做生意的何小玲都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在追求女孩儿的事情，前两天还给他转了几万块钱做“投资”。
谭问不缺钱，他高中的时候就在用自学的电脑技术挣钱了，“当混混”其实是副业。
他本来打算辍学后就用手上的钱去搞个科技公司试试水，谁知道遇到了姜霓。
姜霓现在周末还真会花时间出来给他补课，拿卷子给他做，摆明了是想劝他回去继续读书，考大学。
考大学也不是不行，谭问想着，那他就考X大，X大就在宜城，反正姜霓后面也要回去。
但是谭问千算万算没算到——姜霓有未婚夫。
他捏紧手机，整个人颓丧得像瘪了气的气球，一把靠上椅背，脑子都乱成浆糊了。
也对……她这么优秀、漂亮，家境又好，早早订了婚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是他自己把她代入了“单身”的身份里面。
“操，可也没听她提过什么未婚夫啊……”谭问低骂一声，拧着眉陷入沉思。
不仅没提过，有时候周末他在姜霓租的房子刷题，一整天都没见姜霓跟男人打过电话、聊过天。
他只知道，姜霓经常联络的那个人叫柳佳人，是姜霓的发小兼闺蜜。
这哪里像有对象的样子？
那男的莫非在当兵或者从事什么其他特殊职业？
谭问捋不出头绪，一抬眼，姜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校门口。
她不认识谭问这新买的车，左顾右盼没见到谭问，她有些纳闷，毕竟今天谭问才给她发消息说找她有事，要来门口等她下班。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谭问的电话。
谭问的手机响了，他不知道该接还是挂断。
挖人墙角这事，太不要脸了。
谭问想，天涯何处无芳草，他不能干这么缺德的事。
爷们要脸。
一狠心、一咬牙，他把姜霓打来的电话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