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问】:姐姐不好意思,我临时遇到点事,下次来找你。
姜霓看着进来的消息,没太在意,回了一个“好”字,就自己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了。
晚上,烧烤店。
大广暗暗在心里数——第九瓶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大广轻咳两声,出声劝导:“问哥啊,没事的,初恋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总是无疾而终,给我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可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对不对,指不定今晚咱们就有新的艳遇了?”
小荣在一边给他竖大拇指,小声称赞:“哥,你现在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文化银嗷。”
聊着聊着兄弟俩的话题就偏了。
“哥,你跟那个文科姑娘发展到哪儿啦?”
“她跟我说,要是我这次月考主科总分能比高考的成绩进步三十分,就约我去书店看书,我算了,我进步了三十一,哈哈……”
笑到一半,生生卡住。
旁边他们失恋的问哥“砰”地一声把空掉的啤酒瓶给砸在了桌子上。
大广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笑尴尬地停滞住,怂怂地闭了嘴。
等谭问喝完闷酒,已经是凌晨了,胡家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送回了公寓,安顿到了床上。
兄弟俩功成身退,勾肩搭背地回家去了。
迟钝的姜霓一直到半个月后才发现,谭问渐渐淡出了她的生活。说好的“下次找你”,没有了后续,而且姜霓发现他好像没回公寓住,这段时间连人影都没看到过。
柳佳人没见过谭问,但她有个正在复读的表弟,脑子里自然就把谭问代入成那样的一个小孩子。
面对姜霓的困惑,不甚在意地说:“年龄代沟吧,小孩都没个定性,我表弟以前也爱跟我玩,一个暑假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很正常。”
“可能是吧。”
虽然这个说法在姜霓看来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谭问已经快十九了,而且远比一般同龄人心性成熟有想法,所谓的“年龄代沟”,姜霓并没有感受到过。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姜霓隐约感知到,谭问应该是在疏远她。
姜霓不免有些纳闷和好奇——理由呢?
她揣摩不出来谭问这样做的理由。
不过很快,谭问自己把答案告诉了她。
周五晚自习结束,姜霓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酸奶打算睡前喝。
刚打开门,姜霓就觉得不对劲,她出门的时候是检查了灯和门窗的,可现在阳台的灯竟然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也是开着的。
显然是有人进来过,或者还没有出去。
姜霓正准备先离开并报警,突然一道电话铃声响了,但不是姜霓的手机。
有声音从卧室传来。
“喂……”
“不来……别烦我。”
六个字,姜霓已经听出这位“不速之客”是谁了。
她放下水果,关门进屋,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来到卧室,她的床边瘫坐着一个人——正是谭问。
他喝多了,眼睛明显不聚焦,看姜霓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老师……”
“姐姐……”
“我都说了我不想喜欢你了……你怎么还来我梦里打转……”
他口是心非:“你好烦……”
姜霓却不懂他的口是心非,只拧着秀气的眉头想:到底谁烦,私闯别人的房子,还来发酒疯,简直不可理喻。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喜欢”?
姜霓从读书时代起就不乏被人追求,但是那基本都是同龄人,或者比她年长的男性。
就那些追求者,姜霓都没有一个心动的,更何况是面对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半大少年。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人先弄回他自己的房子里去。
她走到谭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踢他没穿鞋的脚:“谭问,清醒点,你怎么跑到我房子里来的?”
可是酒劲上来了,醉鬼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而且在谭问的视角里,先看到的是她修长匀称的双腿。
她今天的裙子只到膝盖,谭问被她光裸白皙的腿给晃了眼睛,然后只凭身体本能,径直抱了上去,活脱脱一个流氓痴汉。
嘴上还念着:“姐姐坏……都有未婚夫了,还天天来梦里勾引我……”
姜霓:……他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夫的?
“我这几天裤衩子就没干过……”
姜霓:?这么大人了还尿裤子?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快要撸秃噜皮了……好烦……”
姜霓:……原来是那个意思。
刚说完“好烦”的醉鬼,下一秒直接亲了一口在她膝盖上。
“好香,”他嘀嘀咕咕,撒开手开始解裤腰带,“今晚的梦还能闻着味……”
姜霓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床头柜子上的玻璃杯,把里边剩的半杯水泼在了醉鬼脸上。
被水浇了一脸,谭问先是恍惚了片刻,随后找回了理智,他摁了摁自己的额角,睁大微微发红的内双眼,仰头呆愣地看着姜霓。
“姐姐……我怎么在你家?”
姜霓把杯子放回桌面,睨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出来再说。”她转身往客厅走去。
谭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赶紧站起来跟上,连忙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翻到你家来了……但是请你相信我什么坏心思都没有,真的……”
话说得太急,他顿觉恶心反胃,好在垃圾桶就在眼前,他疾步过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除了酒和酸水,什么都没有。
吐完了,少年眼角浸出一些生理性的泪来,内双眼耷着,怪可怜。
客厅灯光明亮,姜霓这才把他打量了个仔细。十几天没见,他瘦了,精气神也不怎么好,胡茬也没打理,姜霓没失恋过,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但她年长他六岁,她还是心软了不少,把买回来的酸奶插好吸管递给他:“我们聊聊。”
谭问“嗯”了一声,垂头喝酸奶,然后破罐破摔先交底:“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有未婚夫了,我不会纠缠你的,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
姜霓倒是没生气,而是淡淡问他:“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
谭问抬眼看向她:“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就喜欢过你一个女人。”
“可我上回看你身上还有那种痕迹,”姜霓不认同地劝他,“男孩子也要洁身自好,你还年轻,不要染上那些坏毛病。”
谭问更懵了:“那种痕迹是什么痕迹,我怎么就不洁身自好了——飞X杯我都没用过。”
姜霓:“……”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你还小,现在你所感受的‘心动’只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的一时兴起,”她轻咳一声,“我只把你当弟弟和朋友,如果非要多一层身份,也只能是你回学校继续读书,那我就是你的老师。”
姜老师真是尽职尽责,这种时候还不忘劝学。
“哦……”
谭问被她拒绝,并不觉得意外,他转身往阳台走,打算怎么来怎么回,踏出客厅时,背对姜霓,高大挺阔的背影颓然地佝偻着。
声音很轻地反驳了她一句。
“我不小,也不是一时兴起。”
姜霓看他轻松地从自己的阳台翻到了他那边的阳台,脑子里先思考的不是处理这朵“烂桃花”,而是这房子的安全性。
当天晚上,姜霓就找中介和房东,说要退租,押金不要了。
然后趁着周末,把新住处找了,为了上班方便,换的周围的另一处公寓,还特意找了阳台封了防护栏的房子。
她没什么行李,搬家很简单,动静也不大,等她都在新住处收拾整齐了,谭问才知道她搬家了。
而谭问是发现她阳台养的那两盆多肉不见了,才察觉的这个信息。
他给姜霓发消息。
【XX】:对不起,姐姐,给你添麻烦了,要搬走也是我搬的。
可这条消息没有发得过去,姜霓把他的好友删除了。
谭问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一颗心跌坠谷底,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发酒疯,这下真把人吓跑了。
该。
他没脸再去骚扰姜霓,但天天这么颓废下去也不是个事。
现在连胡家广都在认真学习,为了心爱的女孩儿努力考专科呢。
谭问洗了个澡,刮了胡子,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决定去把想做的那个科技公司弄起来,发展方向就以防火墙、杀毒软件为主,这是他的强项。
高中的时候他跟不少中小型公司合作过,只是用的虚拟身份进行网上合作,人家压根不知道背后的操作人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但想要开公司,第一件事得先找地盘和招人,总不能什么都他自己来干。
为了这两件事,谭问忙了起来,忙起来了也就没工夫去为情情爱爱的事情而伤心难受了。
姜霓也忙。
学校要开运动会,还是跟其他两所高中一起举办的,校领导们很重视。
原话是:“六中地盘小,资源一般,铁高是职高学校,三所学校里就咱们是重点高中,而且还有体育特长生,可不能丢脸,能拿奖,管他一二三名都得拿回来!”
于是各班都得有人去为校争光。
姜霓班上有黄家亮,黄家亮一个人就报了三个项目:男子4X100米接力、男子1500米、男子3000米,可谓是一员大将。
他也不负众望,在前两项比赛中拔得头筹,给一中拿了两个第一名。
本来黄家亮对第二天的1500米也胸有成竹,谁知道当晚放学回家被人堵了,左脚骨折进了医院。
他不知道联系谁,第一反应是给姜霓打电话。
“姜老师……您能来一趟医院吗,我出了点事。”
姜霓急匆匆往医院赶。
病房里,黄家亮鼻青脸肿地躺着,一条腿上已经打上了石膏,被吊了起来。
护士见到姜霓后先催促她:“你是他家长吗,医药费还没给呢,后头还要住几天院,住院费也得一起交一下。”
姜霓应下来:“好的,我马上就去。”
她安抚黄家亮:“我办好手续就回来,等我一会儿。”
晚上窗口排队的人不多,姜霓弄了十来分钟就回来了。
“对不起啊,姜老师……我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她为我担心……只能给您打电话了。”
本来他想过联系谭问,但谭问最近很忙,听大广小荣说谭问在创业当老板,人在外地去了。
姜霓摇头:“没事,我是你的老师,我说过遇到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今天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
“我放学后回家,走到半路,有人拿衣服蒙我头,把我拖进了小巷子……”
对方有三四个人,好在黄家亮也不是吃素的,跟他们打了个有来有回。
“他们砸伤了我的脚,就跑了,我是爬到外边被一个阿姨送到的医院。”
姜霓问:“你认识他们吗,最近跟其他人结了仇?”
黄家亮笃定地说:“不认识,没有。”
他最近本分得很,每天按时上下学,认真训练,空余时间还会背背古诗和单词,数学不懂的就去问姜霓,文化分都提高了二三十分。
这些,姜霓也看在眼里。
她做了决定:“我报警,让警方去查查,这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谢谢老师,医药费我会尽快还您的……”
姜霓宽慰他:“这些你先别想,找着人了,该他们赔偿就让他们赔偿。
黄家亮又叹气道:“那明天的比赛怎么办啊姜老师……”
“总有其他班能替补上的。”姜霓没太在意。
可黄家亮却说:“没有啊,咱们学校练长跑的就我一个,其他班那些业余的学生就更不行了。”
他说着说着,提到一个人:“以前其实我是替补,长跑都是问哥来……他体能贼牛逼,我这个天天训练的都比不赢他。”
姜霓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她淡淡说:“输了就输了,咱们这次比赛已经拿了不少第一名了。”
黄家亮点头,心有不甘:“也只能这样了,这回肯定是铁高拿第一了,六中没戏。”
为了不让黄家亮奶奶担心,姜霓特意去了趟黄家亮的家,跟老人家说黄家亮这次运动会表现好,被送去上级城市学习几天。老人家什么都不懂,对姜霓的话深信不疑,高兴极了。
姜霓当晚在病房陪护,第二天给黄家亮买完早餐后叮嘱了几句赶去了体育馆。
因为是联合举办的运动会,人多,所以这回场地征用的县体育馆。
姜霓走的后门,这边离他们学校的座位更近,还没进去,先听到了拐角有人在说话。
“确定黄家亮上不了场了吧?”
“确定,骨折了,在住院呢,小虎他们昨天亲眼看到他进医院才走的。”
“那就好,以前是谭问,现在谭问没在,倒让他出风头了,呸。”
“谭问去哪儿啦,我听说他退学了?”
“谁知道呢,关我屁事,走了,今天3000米的第一肯定是我的了。陈教练说了,这回3000米的第一,可以拿到冬令营训练机会……”
姜霓蹙了蹙眉,她刚刚在听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手机录音打开了,看来就是铁高的学生找人打的黄家亮。
这群孩子,真是欠教育。
姜霓为黄家亮错失机会而惋惜的同时,也升起了一股愤怒和不甘——不能就这么把机会送到这些坏孩子手上。
可去哪儿找一个能打败他们的替补呢……
姜霓思索着,脑子里现出一个名字:谭问。
谭问刚下飞机,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他掏出手机打车,想早点回县城里办事,他定下的那间写字楼的老板还等着他去签合同。
结果人还在路上,接到了大广的电话。
“找我做什么,你们今天不是运动会吗,翘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电话那头却传来的一道清冽悦耳的女声。
“谭问,帮个忙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