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逢春再次踏上了离京的路途。
这一次,她没有带太多随从。萧煜原本想派一队禁军护送,被她婉言谢绝了——去山东寻人,讲究的是低调隐秘,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去,还没到地方就先暴露了目标。最终,她只带了赵勇和另一名叫陈七的侍卫,三人扮作走亲戚的寻常百姓,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青骡车,从东城门出京。
出城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将道路淋得湿漉漉的。沈逢春坐在车中,掀开车帘,望着京城城墙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色剪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山东距京城约有八百余里,按照青骡车的脚程,大约需要走八九天。沈逢春在车上备足了干粮和水,又带了一些常用的药材,以防路上有人生病。赵勇和陈七轮流赶车,昼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候停下来歇脚。
一路无话。
第八天的傍晚,他们终于进入了山东地界,抵达了济南府。
济南城比沈逢春想象中更加繁华。作为山东省会,济南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商贾云集,市井喧嚣。城中泉水众多,家家流水,户户垂杨,与京城的雄浑厚重截然不同,别有一番灵秀之气。
沈逢春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开始着手打听张启正女儿的下落。
张启正当年在朝中为官时,虽然以直言敢谏闻名,但并非权倾朝野的重臣,知道他的人并不多。他的女儿嫁到山东郑家,郑家在济南也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只是当地一户普通的耕读之家。沈逢春在济南城中打听了两天,才从一个老秀才口中得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郑家住在济南城西的芙蓉街,家中有一位寡居的媳妇,姓张,据说是京城某位官员的女儿。
沈逢春当天下午便找到了芙蓉街。
芙蓉街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侧排列着青砖灰瓦的民居,巷道整洁,环境清幽。沈逢春沿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在巷子深处的一座小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是普通的木门,门环已经生了铜绿,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院墙不高,能看到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出院墙,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沈逢春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妇人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与普通农妇不同的书卷气。
她打量着门外的沈逢春,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你找谁?”
沈逢春行了一礼,礼貌地问道:“请问,这里是郑家吗?我找一位姓张的夫人。”
妇人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就是。你是谁?”
沈逢春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梅花玉佩,托在掌心中,递到妇人面前:“张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一样东西,想给您看看。”
妇人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盯着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重新审视着沈逢春。最终,她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沈逢春跟着她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角种着一畦青菜,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妇人引着她走进堂屋,关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这枚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位故人给我的。”沈逢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夫人,您认识这枚玉佩?”
妇人的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走到墙角的一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从最底层翻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打开。
木匣里躺着一枚玉佩——与沈逢春手中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枚玉佩上刻着的字,不是“逢春”,而是“怀瑾”。
沈逢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妇人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枚玉佩,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让我带着这枚玉佩,去找一个叫沈怀瑾的人。但沈怀瑾已经死了,我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逢春脸上:“你既然带着另一枚玉佩来找我,想必你就是沈怀瑾信中提到的那个‘逢春’吧?”
沈逢春点了点头:“是。”
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从木匣底部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沈逢春:“这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带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这封信交给持有另一枚玉佩的人。”
沈逢春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
“逢春侄女,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