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第一百级台阶的时候,寒尘发现了第一块蛇蜕。
它嵌在左侧墙壁里,只有巴掌大小,半透明,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墙壁上的石灰剥落。但寒尘的望气术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蛇蜕表面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频率很熟悉,像是某种他见过的妖兽。
"你看到了吗?"寒尘停下脚步,用指尖轻轻触碰蛇蜕的表面。
"看到了。"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鼻子抽了抽,"这是蛇妖的蜕皮。而且——不是普通的蛇妖。"
"什么意思?"
"你闻这个气味。"煤球把鼻子凑近蛇蜕,"有一股硫磺味,混着檀香。这是修炼了至少五百年的蛇妖才会有的体香。"
寒尘皱眉:"五百年的蛇妖?在明德学院的地下?"
"不是'在',是'曾经在'。"煤球说,"这蜕皮很旧了,至少有几十年。看这个颜色——灰白泛黄,说明蜕皮的时候蛇妖已经接近化形期了。"
"化形期……"寒尘想起了什么,"就是快要变成人形的意思?"
"对。蛇妖修炼到化形期,就可以变成人形,混迹人类社会。"煤球说,"但你爷爷把这个家伙封在了第四层。看样子,这条蛇后来要么死了,要么被转移了。"
寒尘从背包侧袋掏出对讲机:"孙校长,你在吗?"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两秒后,孙伯远的声音响起:"在。你走到哪了?"
"大约一百级台阶。我看到了一块蛇蜕嵌在墙里。"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了蛇蜕?"孙伯远的声音变得严肃,"什么颜色?"
"灰白泛黄。"
"尺寸?"
"巴掌大小。"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比较长,大概有十秒。
然后孙伯远说了一句让寒尘没想到的话:
"那条蛇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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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寒尘的脚步停住了。
"那条蛇叫青鳞。"孙伯远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它是你爷爷封印在第四层的第一批'守卫'之一。一共有七只妖兽被你爷爷封在第四层,负责看守饕餮的封印。"
"七只?"
"对。青鳞是其中之一——一条修炼了六百年的青蛇,快要化蛟了。"孙伯远说,"你爷爷当年跟它打了一架,把它打服了,然后让它守在第四层的入口处。"
"那它现在在哪?"
"不知道。"孙伯远说,"三年前你爷爷去世的时候,第四层的封印松动过一次。那次松动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然后又自己恢复了。我怀疑青鳞就是在那六个小时里跑了。"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蛇蜕:"那这玩意儿是它留下的?"
"应该是。"孙伯远说,"蛇妖每次蜕皮,都会留下一部分灵力在蜕皮里。你看到的那个,是青鳞最后一次蜕皮的残片。"
"最后一次……"寒尘数了一下,"如果它六百岁,按照蛇妖每百年蜕皮一次的规律,它应该蜕了六次皮。这堵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蜕皮?"
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孙伯远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观察力倒是随你爷爷。"
"所以——有?"
"有。"孙伯远说,"这四百级台阶的两侧墙壁上,一共嵌着六块蛇蜕。每一块代表青鳞的一次蜕皮。你爷爷把它们嵌在墙里,不是为了装饰——"
"是为了封印。"
"对。"孙伯远说,"每一块蛇蜕都是一枚'钉子',把青鳞的灵力残影钉在墙里,让它即使逃出去,也回不了第四层。"
寒尘继续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墙壁。
果然,每隔大约六十级台阶,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块蛇蜕——有的巴掌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颜色从灰白到淡青不等。越往下走,蛇蜕的颜色越深,灵力波动也越强。
走到第二百五十级台阶的时候,蛇蜕已经变成了深青色,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灵力波动强到寒尘的望气术都能直接"看到"——一团青色的雾气,盘踞在蛇蜕周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守护自己的旧皮。
"这玩意儿要是活的就好了。"煤球嘀咕了一句,"烤蛇皮,听说很补。"
"……你是貔貅,不是野狗。"
"貔貅怎么了?貔貅也要吃饭的。"煤球理直气壮,"而且我吃的都是灵气,蛇蜕里的灵气可浓了。"
"不准吃。"
"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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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级台阶,墙壁上的蛇蜕变成了暗红色。
寒尘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蛇蜕表面的灵力波动已经强到可以"咬人"了。他缩回手,看到指尖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块有点凶。"煤球也感觉到了,毛发微微炸起,"暗红色的蛇蜕……说明这条蛇在最后一次蜕皮的时候,已经半只脚踏进蛟的门槛了。"
"蛟?"
"就是蛇进化成龙的过渡形态。"煤球说,"蛇→蛟→龙,这是水族修炼的三步走。青鳞要是真成了蛟,那它现在的水准……啧啧,至少相当于金丹期的人类修士。"
寒尘皱眉:"金丹期?那我岂不是打不过?"
"你打不过,但你可以忽悠它。"煤球说,"蛇类妖兽有个通病——自负。它们觉得自己聪明,喜欢玩心眼。你只要比它更心眼,就能搞定。"
"我怎么比它更心眼?"
煤球想了想:"你成绩不是年段第一吗?脑子肯定好使。蛇妖再聪明也就人类高中生水平,你用大学生的思维去套路它,稳赢。"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算。"
寒尘继续往下走。
第三百五十级、三百六十级、三百七十级……
越往下,空气越冷。阶梯两侧的油灯也变得稀疏——从每五级一盏变成了每二十级一盏。光线越来越暗,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把寒尘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歪歪扭扭。
走到第三百八十级台阶的时候,寒尘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也不是从地底传来的咆哮。
是唱歌。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很深的地下,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唱着一首悠长的歌。旋律很慢,很哀伤,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祈祷。
寒尘的脚步停住了。
"你听到了吗?"他压低声音。
"听到了。"煤球的毛彻底炸开了,"这歌声……有蛊惑效果。"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觉得,听了几秒之后,想往下走?"煤球说,"不是因为你要去第四层,而是因为——你想去见唱歌的那个人。"
寒尘愣了一下。
确实。听了这歌声十几秒后,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快点走到阶梯底部,想看看唱歌的人长什么样,想……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脑子瞬间清醒。
"幻术。"寒尘说,"叶倾城说过,第四层里有幻象守护机制。"
"不只是幻象。"煤球说,"这是'声蛊'——用声音来操控人的情绪和欲望。唱歌的人,可能是七只守卫之一。"
寒尘掏出对讲机:"孙校长,阶梯下面有歌声,疑似幻术攻击。"
对讲机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好像孙伯远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歌声……"孙伯远沉吟了一下,"你描述一下旋律。"
寒尘哼了两小节。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孙伯远说:"那是'狐鸣调'。"
"狐鸣调?"
"对。"孙伯远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七只守卫里,有一只是狐妖。"
寒尘和煤球对视了一眼。
"是九尾狐吗?"寒尘问。
"不是。是三尾狐——修为比九尾差得远,但胜在声音蛊惑。你爷爷当年抓它的时候,它正在省城勾引富商,害死了三个人。"
"那它现在在哪?"
"应该在第四层。"孙伯远说,"但'狐鸣调'有个特点——它不是实时唱的,是录下来的。"
"录下来?"
"对。你爷爷把三尾狐的歌声封存在了一枚玉简里,挂在阶梯底部的石门上。任何人走到那一段台阶,都会听到歌声。"
"目的是什么?"
"筛选。"孙伯远说,"能抵抗'狐鸣调'诱惑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第四层。抵抗不了的,会在台阶上发疯,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从台阶上跳下去。"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
台阶很窄,两侧没有护栏。如果有人在这里发疯乱跑,确实很容易摔下去——而阶梯下方的黑暗深不见底,不知道摔下去会怎样。
"所以我需要抵抗这个歌声。"寒尘说。
"对。"孙伯远说,"你爷爷在台阶旁边的墙壁上刻了'镇心诀'——一种可以抵抗精神攻击的符文。你用灵力激活它,就能屏蔽歌声的蛊惑效果。"
"在哪?"
"从第三百九十级台阶开始,左侧墙壁上每隔五级就有一个符文。你一边走一边激活,走到第四级符文的时候,歌声就对你无效了。"
寒尘找到第一个符文——在第三百九十级台阶的左侧墙壁上,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图案,刻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把掌心贴在符文上,注入灵力。
符文亮了一下,发出淡金色的微光,然后暗淡下去——但寒尘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是穿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有效果吗?"煤球问。
"有。"寒尘说,"脑子清醒多了。"
他继续往下走,依次激活了第二、第三、第四个符文。每激活一个,体内的"铠甲"就厚实一分。走到第四个符文的时候,那个女人的歌声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像是远处工地上电钻的声音,听得见,但不再影响思维。
"搞定。"寒尘松了口气。
"你爷爷想得挺周全。"煤球说,"又是蛇蜕封印,又是镇心诀,还录了个狐鸣调来筛选人选。这老头儿,活脱脱一个'密室逃脱'游戏设计师。"
"别胡说。"
"我就是觉得——你爷爷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从出生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寒尘没有接话。
他走到第四百级台阶,看到了阶梯的尽头。
一扇石门。
石门不高,大概一米八,宽度一米二,表面粗糙,像是直接在山体的岩石上凿出来的。石门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寒"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笔锋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要从石头里跳出来。
"这是……我爷爷的字?"寒尘问。
对讲机里传来孙伯远的声音:"对。那是你爷爷亲手刻的。'寒'字是第四层封印的核心阵眼——石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符文,'寒'字是阵眼的中心。"
"怎么打开?"
"用你的血。"
寒尘拿出银针,在指尖刺了一下。血珠涌出来的瞬间,他按在"寒"字的中心位置。
血液被石门吸收了。
然后,石门上的"寒"字开始发光——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而是一种寒尘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白色和透明之间,像是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整扇石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冰蓝色。寒尘能看到石门后面的东西——
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点着更多的油灯,油灯的火焰是深蓝色的,像是鬼火。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空间——穹顶很高,像是一个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
寒尘眯起眼睛。
高台上好像有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形状像是一口井,又像是一口棺材。
"那是……"寒尘拿起对讲机。
孙伯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是你爷爷给你留的'礼物'。灵核、幽冥草、手术设备——都在那里。"
"石棺?"
"……对。"
寒尘深吸一口气,收回按在石门上的手。
血液停止供给后,"寒"字的光芒渐渐暗淡,石门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
"孙校长。"寒尘叫了一声。
"嗯?"
"我进去之后,如果我超过六个小时没出来——"
"我不会进去救你。"孙伯远打断了他,"不是不想,是不能。第四层的封印认主,只有寒家血脉能进去。我进去只会触发自毁程序。"
"那谁能在外面帮我?"
孙伯远沉默了两秒:"叶倾城。"
"她在哪?"
"不知道。"孙伯远说,"她从来不告诉我她的行踪。但如果你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按对讲机的红色按钮——那个按钮直接连通她的手机。"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右下角确实有一个红色按钮,之前没注意到。
"记住——"孙伯远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六个小时。如果六个小时后你还没出来,说明第四层里出了大问题。到时候叶倾城会想办法,但你自己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最坏的打算?"
"如果灵核拿不到,封印又撑不住了——"孙伯远说,"你就毁掉第四层的阵眼。"
"毁掉阵眼?"
"对。"孙伯远说,"阵眼毁了,封印会彻底崩塌,饕餮会跑出来。但阵眼碎裂的时候会释放巨大的灵力冲击波——足够把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妖兽震晕。"
"你是说——用冲击波清场?"
"对。"孙伯远说,"这是你爷爷留下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寒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面对石门,再次把流血的指尖按在"寒"字上。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
血液持续供给,"寒"字的光芒越来越强。当光芒达到顶峰的时候,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嘎吱——嘎吱——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寒尘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石门缓缓闭合。
当石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对讲机里传来孙伯远最后一句叮嘱:
"记住——地下没有朋友,只有敌人。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不全是礼物。有些——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