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长,大概五十步就走到了头。
但每一步都不轻松。
地面不是平的,而是微微向下倾斜,像是一条通往地心的滑梯。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台阶两侧的石灰结构,而是变成了某种黑色的岩石——寒尘叫不出名字,但煤球认得。
"这是玄铁矿石。"煤球趴在他肩膀上,鼻子不停地抽着,"而且纯度很高。你爷爷这是下了血本了——玄铁矿石是天然的灵力屏蔽材料,用它砌墙,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一点都感应不到。"
"所以第四层是完全隔绝的?"
"对。"煤球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除非有钥匙和血脉认证。"
寒尘想起孙伯远说过的话:"第四层的封印是上古级别的阵法。"现在看来,不只是阵法,连建筑材料都是特选的。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焰是深蓝色的,像是鬼火,但亮度比台阶两侧的幽绿火焰高得多——照得通道亮如白昼。
"这燃料是什么?"寒尘问。
"灵鱼油。"煤球说,"用灵气喂养的鱼提炼出来的油脂。燃烧时间长,亮度高,而且火焰颜色可以根据灵力浓度变化。"
"蓝色代表什么?"
"蓝色代表灵力浓度正常。"煤球说,"如果变成红色,说明附近有高浓度的灵力波动——比如妖兽在附近。"
寒尘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他看到了第一座雕像。
嵌在右侧墙壁里,半人高的石雕,雕刻的是一只狐狸——三尾,蹲坐的姿势,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石雕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吹日晒。
"三尾狐。"寒尘停下脚步,"孙校长说的七只守卫之一。"
"嗯。"煤球也盯着石雕看,"但这是雕像,不是本体。你爷爷把它的本体封印在别的地方,只留下雕像做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守卫的位置和顺序。"煤球说,"七只守卫,七座雕像。每座雕像对应一只妖兽的封印点。你只要按照雕像的顺序走,就不会触发陷阱。"
"你怎么知道?"
煤球翻了个白眼:"我活了四百年,这种'密室逃脱'的套路见多了。你爷爷的设计思路很传统——先放一只狐妖做声控陷阱(狐鸣调),再放一条蛇妖做物理屏障(蛇蜕),现在又用雕像标记守卫位置。下一步应该是——"
它顿了一下,鼻子猛地抽了两下。
"嗯?"
"血腥味。"煤球说,"前面有血。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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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穹顶至少有二十米高,上面挂满了钟乳石,每一根都泛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红、蓝、绿、金,像是有人把彩虹揉碎了撒在天花板上。
溶洞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用白玉石砌成,四四方方,边长大约五米。高台中央,放着那口石棺。
但寒尘的注意力不在石棺上。
在高台周围,均匀地分布着七座雕像——
第一座是三尾狐(通道里那座是复制品)。
第二座是一条盘绕的巨蛇,蛇头昂起,七寸位置插着一把青铜剑。
第三座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各抓着一颗骷髅头。
第四座是一只蝎子,尾巴高高翘起,尾针上闪烁着紫色的光。
第五座是一只蟾蜍,鼓着腮帮子,像是随时要喷毒。
第六座是一只壁虎,断掉的尾巴重新长出了三截——一鱼三尾。
第七座是一头野猪,獠牙外翻,背上长满了尖刺。
"七只守卫。"寒尘数了一遍,"蛇、蜘蛛、蝎子、蟾蜍、壁虎、野猪、狐狸——这是'七煞阵'的排列。"
"你知道七煞阵?"煤球有点意外。
"《青囊残卷》第三层里有记载。"寒尘说,"七煞阵是一种上古封印阵法,用七只妖兽的灵力互相制衡,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阵眼在第七只妖兽的位置——也就是野猪雕像那里。"
他看向野猪雕像的脚下——果然,白玉石台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坤位缺失,正好缺了一角。
"坤位缺失……"寒尘摸了摸下巴,"坤代表地、代表母、代表承载。缺失坤位,说明这个阵法的'承载'功能被移除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阵法不是用来'封印'的,而是用来'引导'的。"寒尘说,"七只妖兽的灵力不是用来困住什么东西,而是用来引导某种能量流向阵眼。"
"引导到野猪雕像那里?"
"对。"寒尘走向野猪雕像,"然后阵眼再把能量传输到——"
他走到野猪雕像前,低头看向雕像脚下的八卦图案。
八卦图案的中心,嵌着一块透明的晶体——拳头大小,六面体,内部有一团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是……灵核?"寒尘问。
煤球凑近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不是你爷爷的灵核。这个灵核太小了,只有拳头大。你爷爷的灵核,按照他的修为,至少应该有西瓜那么大。"
"那这是谁的灵核?"
"不知道。"煤球说,"但能量纯度很高,应该是某只高阶妖兽的。你看这个金色——只有修炼了千年以上的妖兽,灵核才会呈现金色。"
寒尘正要伸手去拿灵核,煤球突然炸毛了:
"别碰!"
晚了。
寒尘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晶体表面。
瞬间,晶体内部的金色光芒暴涨,一股巨大的灵力从晶体中喷涌而出,顺着寒尘的手指涌入他的经脉——
"唔——"寒尘闷哼一声,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被点燃了汽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的经脉在扩张,丹田在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草!"煤球一爪子拍在他手腕上,"松手!这是灵力陷阱!"
寒尘猛地抽回手。
晶体表面的光芒暗淡下来,但寒尘体内的灵力已经翻江倒海了。他盘腿坐在地上,运转《青囊残卷》的调息法门,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把暴走的灵力压回丹田。
"你没事吧?"煤球问。
"没事。"寒尘喘了口气,"但这玩意儿确实是个陷阱。碰了它的人,会被标记。"
"标记?"
"对。"寒尘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感觉到晶体在我的灵力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这个晶体都能感应到我的位置。"
"那岂不是——"
"对。七只守卫现在都知道我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溶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嘶——嘶嘶——
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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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尘站起身,看向蛇雕像的方向。
蛇雕像的七寸位置插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已经锈蚀,但剑柄上的纹路清晰可辨,是一朵莲花的图案。
"莲花纹……"寒尘眯起眼睛,"这是佛门的封印剑。"
"你爷爷用佛门法器封印蛇妖?"煤球有点意外,"佛门的东西对妖兽有克制效果,但你爷爷不是佛修啊。"
"不是佛修,但可能认识佛修。"寒尘走向蛇雕像,"孙校长说过,七只守卫是'被你爷爷收服'的。收服的方式不一定是用武力——也可能是用封印法器。"
他伸手握住青铜剑的剑柄。
剑身很冷,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但剑柄上的莲花纹路,在寒尘的手掌接触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嗯?"寒尘皱眉,"为什么亮了一下就灭了?"
"因为你的灵力不对。"煤球说,"佛门法器认主,只认佛修的灵力。你的灵力是道家的,法器不认你。"
"那怎么办?"
煤球想了想:"你血液里有佛门的灵力吗?"
"没有。"
"那你爷爷的灵力里有吗?"
寒尘愣了一下:"我爷爷……好像确实会一些佛门的功法。《归墟秘典》里有一章讲的是'佛道双修'。"
"那就对了。"煤球说,"你爷爷是佛道双修。他用佛门的法器封印妖兽,自己提供灵力维持封印。现在他死了,封印的灵力供给断了,所以蛇妖才醒了。"
"那我现在补上灵力就行了?"
"理论上可以。但你的灵力是道家的,法器不认。"煤球说,"除非——"
它看向寒尘背包里的《归墟秘典》。
寒尘明白了。他掏出《归墟秘典》,快速翻到"佛道双修"那一章,找到"灵力转化"的法门,照着练了一遍。
三分钟后,他的指尖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不是道家的青色灵力,而是佛门的金色灵力。
"可以了。"寒尘重新握住青铜剑的剑柄。
这一次,莲花纹路大亮。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锈蚀的表层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剑身。剑身上刻满了细小的梵文,每一个字都在发光——像是有人在剑身上点了一千盏小灯。
"卧槽。"煤球瞪大了眼睛,"这把剑不简单。你看这些梵文——这是《大日如来真经》的原文。一把剑上刻了一整部佛经,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法器?"
寒尘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蛇雕像动了。
蛇头缓缓转向寒尘,红宝石镶嵌的眼睛里,亮起了一团幽绿色的光。
然后,雕像的嘴巴张开了——
一条巨大的青蛇从雕像内部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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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的身体有碗口粗,长度至少六米,鳞片泛着金属般的青色光泽。它的头部有一个明显的凸起——那是快要长出角了。
"半步化蛟。"煤球的声音变得很严肃,"这家伙比台阶上的蛇蜕主人还要强一线。它已经摸到化蛟的门槛了。"
青蛇居高临下地看着寒尘,吐着信子,信子分叉的尖端闪烁着紫色的毒光。
"你就是那个小鬼?"青蛇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寒振山的孙子?"
"你知道我爷爷?"寒尘问。
"当然知道。"青蛇盘起了身体,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那老头儿把我封在这里三百年了。每天给我喂一颗辟谷丹,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你知道这三百年我有多无聊吗?"
寒尘和煤球对视了一眼。
"……你在跟我抱怨无聊?"寒尘问。
"不然呢?"青蛇翻了个白眼(虽然蛇的眼睛结构不太适合翻白眼,但它确实翻了),"你以为我是守卫?我是个囚犯好吗?你爷爷抓我来当免费保安,一当就是三百年,工资都不给一颗灵石。"
煤球忍不住了:"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青蛇冷笑一声,"你看看这个。"
它抬起尾巴,指着自己七寸位置的青铜剑——剑身已经穿透了它的蛇身,把它钉在了雕像上。
"这把佛门封印剑,钉穿了我的七寸。"青蛇说,"我只要离开雕像超过十米,剑就会自动释放佛光,把我烧成灰。"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青铜剑。剑柄上的莲花纹路还在发光,但光芒很微弱——像是电池快没电了。
"这把剑的灵力快耗尽了。"寒尘说。
"对。"青蛇说,"你爷爷死了三年,封印灵力断了三年。剑里的佛力已经消耗了九成九。再撑不了多久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跑?"
青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寒尘没想到的话:
"因为我答应过你爷爷,在他孙子来之前,守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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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安静了很久。
青蛇的信子慢慢收回嘴里,尾巴也停止了拍打。它低头看着寒尘,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爷爷……是个很奇怪的人。"青蛇说,"他抓我的时候,明明可以杀我,却偏偏要跟我谈判。他说——'帮我守三百年,我教你化蛟的法门。'"
"你信了?"
"我信了。"青蛇说,"因为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在封印里留了一份化蛟的法门——用我的蛇蜕做载体,每一层封印对应一次蜕皮。我每蜕一次皮,就能读到一部分法门。"
它看向台阶方向:"墙壁上的六块蛇蜕,就是我前六次蜕皮留下的。每一次蜕皮,我都变强一点。第七次蜕皮——也就是最后一次——会让我直接化蛟。"
"那第七块蛇蜕在哪?"
青蛇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七寸——青铜剑穿透的位置,那里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第七层封印的痕迹。
"在这里。"青蛇说,"但被剑钉住了,取不出来。"
寒尘走近一步,仔细观察青蛇七寸处的金色纹路。纹路很细密,像是一张网,把青蛇的灵力循环锁死在了体内。
"这是'锁灵纹'。"寒尘认出来了,"爷爷用锁灵纹把你的灵力循环锁住了,让你无法突破到蛟的境界。"
"对。"青蛇说,"他说——'等你孙子来了,让他决定要不要给你自由。'"
青蛇低头看着寒尘,幽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小子,你爷爷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它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你愿意,继承你爷爷的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