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省城老城区，中心街区。
林雪站在一处三层独栋的铺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地产资料，温婉的脸上带着精明与从容。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职业套装，外面罩着一件薄外套，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婉柔和，多了几分商业谈判时的干练。
“就是这里。”林雪指着面前的三层楼，声音清亮，“林家旗下的老铺面，‘济世堂’，战后闲置，产权清晰，无纠纷。三层独栋，一楼是诊堂，二楼是治疗室和药房，三楼是药库和守夜人医疗组办公区。位置在老城区中心，往东三百米是中医公会，往西五百米是城东医院，双向转诊，地理便利。”
她顿了顿，翻开资料，指尖点着几行数据：“面积一千二百平，林家自有产权，零租金启动。装修预算我初步核了，普通医疗装修加防孢子隔离材料，大概在这个数……”
她报了一个数字，寒尘听着，点了点头。他不擅商业，但林雪报的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合理、有依据。他信任她的判断，正如林雪信任他的医术。
“零租金，用林家的产业。”寒尘看着那栋三层楼，声音平静，“林雪，这算是林家对青囊堂的投资，还是你个人的？”
“都有。”林雪温婉地笑，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林家投的是固定资产和渠道，我投的是我这个人。本财务总监亲自操盘，青囊堂的账，我管。你放心，不会让你和守夜人吃亏，也不会让林家白掏。等青囊堂盈利，林家按股权分红，我拿工资和业绩奖金，清清楚楚，公私分明。”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青囊堂初期筹备预算表》，递给寒尘和跟在后面的沈清漪、周小渔。
沈清漪接过，医武双修的她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防孢子隔离材料，预算占了大头。三楼药库和二楼治疗室，要分‘至阳区’‘至阴区’‘解毒区’，还要建一个‘妖气隔离治疗室’，用至阳材料做内衬，防止妖气孢子渗透扩散。林雪，你这预算做得够细。”
“必须细。”林雪收起笑容，温婉的脸上浮现出果决，“省城这次地阴藤寄生，六个人同时发病。若青囊堂日后接收妖气病患者，没有隔离治疗室，孢子扩散，整个医馆都要被寄生。这笔钱不能省。至阳材料用赤阳散的药渣混合特制涂料，内衬墙面，成本是高，但能保命。沈校医，你是医疗总监（暂定），这隔离治疗室的规格，你来定，预算我批。”
沈清漪点头，指尖银针转了个花：“规格我来定。但赤阳散药渣的用量很大，公会赠的那批至阳灵药，配上姜家给的抄本里‘避妖内衬’的古法，应该够。另外药柜要分三区，至阳、至阴、解毒，药性不能混，混了会反噬。”
“明白，记下了。”林雪拿出笔，在预算表上快速标注，“药柜三区分制，预算追加，材料用林家医药渠道的定制款。小渔，灵蜂送药的路线和药柜分区要匹配，你有什么要求？”
周小渔红着眼眶（她今早又去看了灵蜂的悼念处），闻言立刻打起精神，泼辣地说道：“本蜂使的蜂要求，药柜必须留‘灵蜂通道’，蜂群送药要能直接飞到至阳区和解毒区，不能被至阴区的药气熏到。本蜂使的蜂对至阴药气敏感，闻久了会晕。还有，蜂巢要建在三楼药库旁边，向阳，通风，本蜂使的蜂要住得好，才能干活好。”
“灵蜂通道，向阳蜂巢。”林雪一一记下，温婉地笑，“都满足。蜂巢的建造标准，你提，我批预算。”
一行人走进三层楼，开始逐层查看场地。
一楼诊堂，宽敞明亮，可以隔出六个诊室和一个大厅候诊区。二楼治疗室，需要改建，把其中三间打通，做成“妖气隔离治疗室”，墙体内衬至阳材料。三楼药库，干燥通风，适合存放药材，也适合建灵蜂蜂巢。
寒尘走在最后，三十六根金针贴身收着，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他每到一处，都用望气术扫一遍，确认场地的气场、通风、以及是否有残留的妖气隐患。
“这栋楼，地下没有旧防空洞入口，也没有地脉阴气的渗透。”寒尘看完三楼，走下一楼，对着众人道，“气场干净，适合开医馆。林雪，就定这里。”
“定这里。”林雪合上资料，温婉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我现在就让林家地产的人，把钥匙和产权文件送来，今天就能开始装修招标。”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苏晚晴走了进来，警服笔挺，身后还跟着陈宇，以及两名姜家子弟。
那两名姜家子弟，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色的古装，男的沉稳，女的眼睛灵动，两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手里捧着药匣和工具。他们姓姜，是姜澜昨夜安排好、今早来报道的。
“寒首领，林小姐。”男弟子拱手，声音恭敬，“姜家子弟姜远、姜芷，奉姜前辈之命，前来青囊堂报道，协助筹备。这是姜家赠予的‘神农医武心得’抄本，以及姜家培育的部分古老药材种子，请沈校医验收。”
沈清漪上前，接过抄本和药匣。她打开药匣，只见里面是十几包密封的药材种子，每一包都标着名字和年份。她指尖夹起银针，轻轻挑开一包，凑近闻了闻，医武双修的辨识百草之术瞬间展开。
“炎阳草种子，三百年份。赤参，两百年份。还有……这是‘避妖藤’的种子？姜家竟有这个？”沈清漪眼中迸发出精光，连一向清冷的她，此刻都忍不住露出喜色，“避妖藤，古籍记载能驱散低阶妖气，是制作隔离治疗室内衬的主药之一。姜家这份礼，太重了。”
姜芷（女弟子）温婉一笑：“沈校医好眼力。姜前辈说，青囊堂要治妖气病，避妖藤的种植和药性，姜家愿倾囊相授。这两人，日后便听沈校医和寒首领的调度。”
“好，太好了。”沈清漪收起药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有避妖藤，加上公会的至阳灵药，还有赤阳散的古法，青囊堂的隔离治疗室，能建到省城最高规格。”
陈宇抱着平板，站在林雪身后，开始录入场地数据和预算。他一边录，一边用通讯灵蜂同步给还在基地的寒卫国，以及周明那边。
录入到一半，陈宇忽然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寒哥，林总。我刚同步了选址信息和装修招标的预案，同时让灵蜂网扫了一遍周边街区的数据……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林雪转头。
陈宇咽了口唾沫，指着平板上刚收到的灵蜂侦察画面：“青囊堂这处铺面所在的街区，也就是老城区中心这一片，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被张家地产公司，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突击收购了周边的三处铺面和两块空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张家地产刚刚对外宣布，拿下了这一片街区的‘历史文化街区改造项目’的联合开发权。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这一片街区的装修审批、消防改造、门面招牌，全部要过张家地产的初审，再报卫生局和城建局。青囊堂的装修许可，卡在张家手里了。”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握着资料的手微微收紧，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张家？张猛？他为什么要搅局？青囊堂还没开，选个址，碍着他张家什么事了？”
苏晚晴在旁边，灵视已经展开，银蓝光芒在眼底一闪即逝。她沉声接话：“不止是碍着。张猛家的地产，主营房地产。青囊堂若开在老城区中心，又是林家的产业，周边地块会因为医馆带来的人流和口碑而升值，林家是最大受益者。张家眼红，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但张猛不会在青囊堂还没开业、还没产生任何收益的时候，就花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突击收购周边铺面，还去拿什么联合开发权。这不像商业竞争，像是有针对性的狙击。而且时间点太巧了，我们今天刚定选址，他昨天深夜就动手了。”
“有人在背后推他。”寒尘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郑会长说的那股联名力量，苏晚晴查到的境外资金……还有现在张家的狙击。暗处的对抗，开始从卫生系统，蔓延到地产审批了。”
他看了一眼林雪，又看了一眼那栋三层楼。
“张猛想要什么？”林雪皱眉，果决的性子让她很快冷静下来，“若是地块升值，他该等青囊堂做起来再抬价，而不是现在就卡审批。他现在卡，是想逼我们换址，或者逼林家把这块地以天价卖给他。张猛这是……既要卡我们，又想从林家身上咬一块肉。”
“不止。”寒尘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城区的街道，声音沉稳而冷，“张猛若只是要钱，谈判就行。但他选在青囊堂筹备第一天就发难，说明他背后的人，要的不是钱，是让青囊堂开不起来。M集团的医疗蚕食计划，第一步就是让省城没有能治妖气病的医馆。青囊堂若开不成，他们的怪病，就无人能治。张猛，是被人当枪使了。”
“那怎么办？”周小渔急了，泼辣地跺脚，“本蜂使的蜂巢都要建了，他卡审批？本蜂使的蜂去蜇他！”
“不用蜂蜇。”寒尘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我去会会张猛。他要谈判，我谈。他要阻挠，我接。青囊堂的选址，不会换。林家这栋楼，我看定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雪，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瞬：“林雪，张家的狙击，你从商业上应对。林家地产的律师团，去查他们收购的合规性，有没有违规操作。若他们用合规手段卡审批，我们就用合规手段破。若他们玩阴的……”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别怪守夜人不讲规矩。”
林雪看着他，温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坚定，她轻轻点头：“好。商业上的事，我来处理。林家的律师团和地产团队，今天下午就到位。张猛若敢违规，我让他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寒尘：“还有，这是青囊堂的人员架构初步分工，你过目。医疗由沈校医牵头，运营财务我负责，情报药材小渔负责，官方联络苏警官，数据陈宇，姜家两人协助药圃和辨药。而你……”
她看着他，声音轻柔却笃定：“你是青囊堂的首席医师，也是总负责人。你定医术，我们定规矩。青囊堂的魂，是你。”
寒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小心收好。他看向林雪，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林雪脸颊微红，却没有退开。
“还有我呢。”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煤球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一楼大厅的柜台上，尾巴翘得老高，脖子上挂着那个小布袋，两罐深海鱼罐头随着它的动作晃荡。它今天特意让陈宇给它梳了毛，银灰色的毛发油光水滑，一副“本村长要开筹备会议”的严肃样。
“本村长宣布，青囊堂的人员架构里，必须有本村长。”煤球义正言辞，爪子拍着柜台，“本村长任‘首席招财官’，这是寒尘老板亲口定过的。但本村长要求，本村长的职位，不能只是个虚名。本村长要‘招财官办公室’，必须配备猫爬架、罐头专用柜、以及一尊本村长的等身雕像，放在青囊堂大门口，刻字‘招财进宝’，材质要用汉白玉，或者至少是树脂的，不能是泥巴的，泥巴的掉价。”
它蹬了蹬腿，继续道：“另外，本村长要股权。青囊堂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按招财业绩分红，本村长拉来的财气，都要折算成罐头。本村长是貔貅，貔貅的招财本能是祖传的，本村长往门口一趴，财源滚滚，这叫无形资产入股。林总，你懂的，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
“你还无形资产入股。”周小渔翻了个白眼，笑骂着戳它的脑门，“你往门口一趴，是招财还是吓跑患者？人家一看，青囊堂门口趴了只银灰色的猫，脖子上还挂着两罐深海鱼罐头，以为是卖罐头的，谁还来看病？”
“本村长是招财猫，不是卖罐头的。”煤球理直气壮，“本村长趴在门口，患者一看，哇，这猫好帅，好有财气，病就好了一半，这叫心理疗法，本村长也是有医术贡献的。再说了，本村长的等身雕像放门口，摸一次爪子十块，合影二十，支持扫码，这叫招财创收，本村长给青囊堂拉来的营收，折算成罐头，天经地义。”
林雪被它逗得轻轻笑了，她走上前，弯腰把煤球捞回怀里，语气温柔却铁面无私：“股权没有，百分之五十想都别想。青囊堂是救人的医馆，不是猫咖。但你的‘首席招财官’，我批了，是正式职位，不是虚名。招财官办公室，我也批，猫爬架和罐头柜给你配，但预算从林家私账出，不占守夜人公款，也不占青囊堂公账。”
她顿了顿，看着煤球那双期待的眼睛，温婉地笑了笑：“等身雕像，我也批。就照你的样子做，汉白玉的太贵，用树脂的，但刻字必须刻‘招财进宝’，还要刻一行小字‘守夜人首席招财官煤球先生’。它放在大门口，是本村长的招财位，也是青囊堂的吉祥物。摸爪子收费，取消，但患者若自愿打赏，可以放在雕像旁边的募捐箱里，善款全归守夜人伤员家属，不归你个人，你抽成取消。”
煤球一听，立刻转怒为喜，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林总大气。雕像要有，募捐箱本村长不抽成也行，但本村长要求，募捐箱上要画本村长的头像，不然本村长不批准。还有，招财官办公室的猫爬架，要三层的，最高层要能晒太阳，本村长晒太阳的时候，招财效率最高，这叫光合作用招财法。”
“光合作用招财法？”陈宇在旁边抱着平板，哀嚎出声，“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十七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门口卖票了，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支持扫码。现在你还要三层猫爬架、等身雕像、招财官办公室，本数据分析师的组织架构图，只能画成清明上河图了，打印机彻底报废，只能用毛笔写。而且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失业，只能去青囊堂门口卖票，顺便看猫。”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要去青囊堂门口卖票看猫了，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猫咖招财部部长兼卖票员兼雕像模特，毛笔写的招牌，一次五块，支持扫码。”
“雕像模特。听起来不错。本村长批准改制。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招的财，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财。”煤球在林雪怀里，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本村长批准了”的傲娇样。
众人被它逗得一阵轻笑，连一直冷着脸的苏晚晴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凝重的气氛，被这只贪吃的猫冲淡了几分。
笑过之后，林雪收起笑容，温婉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果决。她将预算表和人员架构文件，小心收进包里，然后看向寒尘：
“寒尘，场地定了，预算核了，人员齐了。青囊堂的筹备，从今天起，正式启动。但张家的狙击，也从今天起，正式开始。”
寒尘点头，他走到那栋三层楼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济世堂”三个斑驳的老字，又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爷爷温和的意识波动从玉中传来，带着一丝警示，也带着一丝力量：
“乖孙，青囊堂开了，救人就有了根。但树大招风，张家的狙击，只是第一道坎。别怕，爷爷在玉里看着。你只管救人，坎来了，就迈过去。”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青囊堂会开，张猛这道坎，我亲自去迈。”
他转过身，看向林雪、沈清漪、周小渔、苏晚晴、陈宇，以及那两名姜家子弟，最后目光落在林雪怀里的煤球身上。
“今天先到这里。”寒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装修招标，下午开始。药材采购，沈校医和姜家子弟对接。灵蜂蜂巢，小渔去建。律师团，林雪去调。而我……”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明天，我去会会张猛。青囊堂的选址，他卡不住。”
林雪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婉的声音里带着坚定：“我陪你一起去。”
寒尘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着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指尖悄悄收紧，然后转身去安排下午的招标事宜了。
阳光洒在“济世堂”三层楼的门面上，斑驳的老字在光里，透出一丝新生的气息。而在街区的另一端，张家地产的临时办公室里，一份关于“青囊堂装修审批暂缓”的文件，刚刚被打印出来，盖上了张家的印章。
筹备的钟声已经敲响，而阻挠的第一道浪，也已经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