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老城区中心街区的张家地产临时办公室。
寒尘、林雪、苏晚晴三人走进门时，张猛正坐在主位上，双脚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穿黑衣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
张猛今年十八岁，张家嫡子，四大公子之首。他生得人高马大，眉眼间带着一股暴躁的戾气，一看就是崇尚暴力、脾气一点就炸的那种人。
“哟，寒首领，林小姐，苏警官。”张猛没有起身，只是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咧嘴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客气，“稀客啊。你们那青囊堂，不是要装修吗？怎么，来求我来了？”
林雪走在最前，温婉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商业谈判时的从容。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张少爷，我们不是来求，是来谈。”林雪声音清亮，“青囊堂的装修审批，卡在张家的历史文化街区联合开发权里。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张少爷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林家律师团昨夜连夜核查，张家在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突击收购了青囊堂周边三处铺面和两块空地，收购价高于市价三成。这笔收购，违反了历史街区保护条例里的优先回购权条款，也规避了文化风貌管控的审批程序。收购程序，有瑕疵。”
“第二，基于上述瑕疵，林家已经向城建局提交行政复议申请，要求冻结张家的联合开发权。行政复议一旦受理，张少爷手里的初审权，暂时作废。”
“第三，青囊堂不换址，不卖地，也不接受张家入股。这三点，没有商量余地。”
张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猛地把脚从桌上放下，身体前倾，瞪着林雪：“林雪，你吓唬我？行政复议？那玩意儿走流程要走半个月！青囊堂等得起吗？M集团那帮杂碎投的怪病等得起吗？等你们复议下来，省城又死多少人了？这笔账，算谁的？”
他一拍桌子，身后的黑衣汉子们立刻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凶狠。
“张少爷，这就是你阻挠青囊堂的理由？”苏晚晴上前半步，警服笔挺，灵视已经在眼底悄然展开，银蓝色的光芒一闪即逝，“拿人命当筹码，卡一间救命的医馆。你这联合开发权，要来何用？给M集团当帮凶吗？”
“苏警官，少给我扣帽子。”张猛怒道，脸涨得通红，“我张家做地产，这块地本来就该张家开发。林家想独吞，没门。要么林家把这块地按市价三倍卖给张家，要么青囊堂滚到城郊去，要么让张家占三成股份。三条路，选一条，不然审批我卡到底。”
“三条路，都不选。”寒尘开口。
他一直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张猛转头，盯着寒尘，眼神里满是不屑：“寒尘，你别给脸不要脸。省城你能打，我认。但这是商业，是规矩，不是你那几根破针能扎明白的。你那套医武结合，救几个人就了不起？在我张猛的地盘上，规矩是我定的。”
他一挥手：“给我把门堵上。今天不签，谁也别想走。”
五个黑衣汉子立刻散开，堵住门口和窗户，一步步朝寒尘三人逼近。其中一个光头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推寒尘的肩膀：“小子，识相点，签……”
他话没说完。
“喵。”
一声猫叫，从寒尘脚边响起。
煤球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办公桌上，银灰色的毛发炸起，额心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二阶麒麟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降临。
那五个黑衣汉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齐刷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光头离寒尘最近，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板，连抬头都做不到。
张猛本人也闷哼一声，被威压扫中，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死死抓住桌沿，脸憋得通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猫……”张猛咬牙，“二阶妖兽？！不对，这是麒麟威压！你哪来的貔貅？！”
“本村长是守夜人首席招财官，二阶貔貅，觉醒麒麟血脉。”煤球蹲在桌上，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张少爷，你派人围堵守夜人首领，涉嫌非法拘禁和恐吓。本村长宣布，本次‘威压镇暴作业’，本村长任镇压员，有功。本村长要求危险补贴，十八个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威压镇暴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地上装死，让你这五个打手把本村长抬出去，本村长的招财猫尊严不容侵犯。”
“你又装死……”陈宇的声音从林雪袖口的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十七个了，再加这个就是十八个，本数据分析师的组织架构图真的只能画成清明上河图了，打印机已经冒烟八次了，辞职报告都写好了，准备去青囊堂门口卖票，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支持扫码，毛笔写招牌……”
“卖票员就卖票员。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蹬了蹬腿，一本正经，“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镇的暴，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暴。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
苏晚晴在旁边忍着笑，飒爽地补了一句：“张少爷，非法拘禁守夜人首领，本警官现在就可以立案。你那五个打手，全部带走。”
张猛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就在他对峙、额头青筋暴起的时候，寒尘却忽然闭上了眼。
望气术，全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如同两簇燃烧的青色火焰。他的感知越过跪倒在地的打手，越过暴怒的张猛，落在了张猛的身体上。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张猛的身体半透明地呈现出来。而在他那条肺经的深处，寒尘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青灰色气息。
地阴藤的孢子。
早期。刚扎根，还没深入，但已经在肺经里安了家，随着呼吸一吞一吐，缓慢地抽取着张猛的生机。
更让寒尘眼神一冷的是，在张猛的体外，在那间办公室的内侧门后，他感知到了另一股气息。那气息冰冷滑腻，带着蛇类妖兽的质感，又缠绕着一丝实验室炼化过的烙印。
蛇，缠绕着字母M。
和防空洞容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寒尘睁开眼，眼底青光如潮水般褪去。他没有看张猛，而是抬手，指向那扇紧闭的内侧门。
“张猛，你被人当枪使了。”
张猛一愣：“什么？”
“推你出来阻我的那个人，现在就在那扇门后。”寒尘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他身上有妖气烙印，蛇缠M，和省城这次怪病的源头，一模一样。他是M集团的人。”
张猛脸色骤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寒尘继续道：“你三天前见过他。他给你的东西，你碰过，也吸进去过。你肺经里，已经有地阴藤的孢子了，早期。若不治，三天后发作，高烧、咳血、肺经被啃空。到那时候，青囊堂若被你卡死开不起来，你连治的地方都没有。”
“你少唬我！”张猛暴喝，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我好好的，咳都不咳一声，你咒我？”
“你现在是不是偶尔干咳，夜里盗汗，指尖发凉？”寒尘声音更冷，“尤其早上起来，喉咙里有铁锈味？”
张猛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寒尘，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寒尘说的每一条，他全中。这三天，他确实偶尔干咳，夜里睡觉盗汗，早上起来喉咙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他以为是熬夜谈生意上火，根本没当回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那五个跪着的打手也忘了挣扎，一个个抬不起头，却竖着耳朵听。
就在这时，那扇内侧的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门后冲了出来，脸上戴着口罩，眼神阴冷。他手里攥着一个金属小罐，罐身上，那个蛇缠绕着字母M的标记，在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张少爷，别听他胡说。走！”那男人声音嘶哑，一把就要去拉张猛。
“苏晚晴！”寒尘暴喝。
“跑不了。”苏晚晴灵视全开，银蓝光芒瞬间锁定那男人。她一个箭步上前，配枪出鞘，直指对方，“警方办案，站住！”
那男人怪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金属小罐往地上一砸。
“砰！”
一股浓烈的青灰色烟雾瞬间炸开，带着铁锈和腐草的腥臭，弥漫整个办公室。烟雾里，无数细小的孢子疯狂翻涌，正是地阴藤的孢子。
“孢子！闭气！”寒尘低喝，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瞬间在三人周身撑起一层青金色屏障，将孢子隔绝在外。
而煤球额心符文爆亮，二阶麒麟威压狠狠压下，将那股烟雾硬生生压回了地面，不让它扩散。
烟雾中，那男人如同泥鳅般滑向窗口，一脚踹碎玻璃，就要往外逃。
“想跑？”苏晚晴抬手，灵视锁定，但她距离太远，来不及追。
然而，寒尘动了。
三十六根金针中的一根，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那男人的右腿膝弯处。
“啊！”那男人惨叫一声，右腿一软，从窗口栽了下来，摔在地上。
但他极其凶悍，就地一滚，反手将那枚蛇缠M的金属令牌往寒尘方向一掷，借着烟雾的掩护，竟硬生生从碎裂的窗口翻了出去，落在街上，几个起落，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追！”苏晚晴冲到窗边，灵视扫过，脸色一沉，“往东跑了，进了旧巷子。那巷子四通八达，一时半会儿堵不住。”
寒尘走到窗边，低头看向地上。
那枚被那男人掷过来的金属令牌，正静静躺在地板上。寒尘弯腰，拾起令牌。
入手冰凉。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蛇，蜿蜒缠绕着一个字母M。背面，刻着一串细小的编号，以及一个模糊的、手持注射器的图案。
和防空洞容器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M集团。”寒尘将令牌收好，声音冷得像冰，“张猛，这就是证据。推你出来的人，是M集团的人。你不是在做商业竞争，你是在帮M集团掐死省城唯一能治妖气病的医馆。”
张猛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又抬头看向寒尘，脸上的暴怒已经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玩弄后的难堪和震怒。
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寒尘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到张猛面前，从怀中取出金针袋，抽出一根金针。
“你干什么？”张猛下意识后退，被煤球的威镇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
“救你。”寒尘声音平静，指尖一捻，金针精准刺入张猛肺经的尺泽穴。
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顺着针身渡入，化作一道温润却锋利的力量，将张猛肺经里那缕刚扎根的地阴藤孢子死死缠住，一寸寸剥离、封印。张猛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小口带着铁锈味的黑痰，随即，他喉咙里那股说不清的异物感，竟真的一扫而空。
“这只是封住，不是拔干净。”寒尘收回金针，声音冷而清晰，“孢子还在你肺经里，被我暂时封住了活性。三天后，你来青囊堂，我给你彻底拔干净。若你不来，三天后孢子醒来，你必死。”
张猛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恨寒尘，恨守夜人，可他刚刚被寒尘救了一命，这是他再暴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审批……我不卡了。”
他狠狠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但地我不会卖，股份你也别想。青囊堂爱开不开，从此跟我张猛没关系。”
他说完，扭头就走，连那五个还跪在地上的打手都不管了。那五个打手被煤球的威压压得浑身发软，好不容易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狼狈地跟了出去。
苏晚晴收起配枪，走到寒尘身边，看着张猛离去的背影，飒爽地笑了笑：“张猛这人，暴躁归暴躁，但讲义气。你救了他一命，他嘴上不认，心里记下了。他今天退了，但不代表服了。后面张家，说不定还有动作。”
“他背后的人没退。”寒尘握紧那枚蛇缠M令牌，眼神冰冷，“张猛只是一杆枪。真正扣扳机的，是M集团，是那个蛇缠M背后的人。”
林雪走到他身侧，温婉地接过话：“行政复议那边，我让林家律师团加急处理。张家的联合开发权有瑕疵，冻结是迟早的事。加上苏警官查到的境外资金线索，张猛这杆枪，暂时是废了。”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宇刚发来的消息，脸色微微一变。
“寒尘，陈宇刚传来的消息。”林雪将手机递给他，“今天早上，王家，也就是王腾那边， quietly 从城东老药市买走了一大批至阳药材，包括赤阳散主药里的火灵芝和烈日参。王家不出手，不阻挠，只是在观望。而且，王腾今天早上，就在我们和张猛对峙的这条街对面，站了半个时辰，一直在看。”
寒尘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眼神平静。
“王腾。”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波澜，“张猛的枪废了，王腾出来观望了。”
煤球跳下桌子，跑到寒尘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仰头道：“寒尘老板，本村长宣布，本次‘威压镇暴兼破局作业’，本村长任镇压员兼证据监督员，有功。本村长的十八个鸡腿，十二个罐头，六份花蜜，外加‘首席威压镇暴大师’头衔，你现在就批。另外，那枚蛇缠M的令牌，本村长要收‘赃物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赃物。”
“你又管理费。”苏晚晴被气笑了，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批。鸡腿罐头都给你，从林家私账出。但令牌是证据，归守夜人，不归你个人。你若再收管理费，本警官以‘妨碍公务’罚你写检讨。”
“本村长不收了，本村长只监督。”煤球立刻改口，在苏晚晴怀里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继续监督。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威压镇暴大师’，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村长，本数据分析师已经在青囊堂门口卖票了，毛笔写的招牌，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支持扫码。你这头衔，本数据分析师用毛笔写到第18行了，手腕都酸了……”
周小渔的声音从灵蜂密频里插·进来，泼辣地笑骂：“活该，谁让你当初非要给它记头衔。寒尘老板，本蜂使的蜂探过了，王家买走的那些至阳药材，咱们暂时用不上，公会赠的那批加上姜家的避妖藤种子，够隔离治疗室开工了。王腾观望就观望，本蜂使的蜂盯着他，他敢再买，本蜂使的蜂就去蜇他。”
寒尘将令牌小心收好，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玉身温润，爷爷寒振山的神魂在里面安稳温养，此刻传来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带着欣慰和警示：
“乖孙，你做得对。救张猛一命，比打他一顿有用。张猛是枪，王腾是观望，但真正的敌人，在暗处。那枚蛇缠M的令牌，是线索。顺着它，你能摸到赵家那个叛徒，也能摸到M集团在省城的根。青囊堂要开，暗处的敌人也不会闲着。你救人，爷爷看着。”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王腾观望，我就让他看出结果。青囊堂，明天继续筹备。”
他抬起头，看向林雪和苏晚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明天，我去会会王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