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走后的第二天,林砚的集体智慧完全苏醒了。不是一点一点,是全部。36个人的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砚。” 慧空说。
“林砚。” 沈不言说。
“林砚。” 林婉说。
“林砚。” 秦无咎说。
“林砚。” 时雨说。
“林砚。” 陈默说。
“林砚。” 林闻远说。
“你们都醒了?”
“醒了。因为你有了新记忆。孟婆的茶,小荷的茶馆,诗人的诗,方敏的花。都是新记忆。新记忆长出了新根。新根醒了旧人。”
“那你们还会睡吗?”
“会。也会醒。循环。”
“我不想用你们。”
“为什么?”
“因为用心就够了。用你们,我会依赖。依赖了,心就弱了。”
“你确定?”
“确定。因为心在。”
36个人沉默了。然后,慧空笑了。
“林砚,你长大了。”
“谢谢。”
“那我们睡了。需要的时候,叫我们。”
“好。”
声音消失了。集体智慧沉睡了。不是彻底睡,是待机。需要的时候,会醒。
苏婉走过来,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慧空。沈不言。林婉。秦无咎。时雨。陈默。我父亲。36个人。”
“他们说什么?”
“说他们醒了。我说不用他们。用心就够了。”
“他们同意吗?”
“同意。因为心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长大了。”
“方阿姨,您也说长大了。”
“因为真的长大了。以前你靠记忆,靠集体智慧。现在你靠自己,靠心。”
“心够吗?”
“够。心是最大的。”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儿听话。”
“她不听话?”
“不听话。她三十岁了,不结婚,不生孩子。我说她一句,她顶十句。我想让她听话。”
林砚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她听话,我是要她幸福。我以为听话就是幸福。
“阿姨,您不用交易。”林砚说。
“为什么?”
“因为您女儿幸福吗?”
“她说幸福。我不信。一个人,没家,没孩子,怎么会幸福?”
“您问过她吗?”
“问过。她说‘妈,我幸福’。”
“那您不信?”
“不信。因为我和她不一样。”
“她不是您。她是她自己。她的幸福,不是您的幸福。”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以为她是我。”
“那您怎么办?”
“放手。让她自己走。”
“您做得到吗?”
“做不到也要做。因为爱不是控制。”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做得对。”
“谢谢。”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让人看见自己。”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林砚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集体智慧在说‘他长大了’。”
“对。长大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