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涤?
灵智?
不重要。
就算这河魔是他亲手点化出来的,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的祝歌,只是用【隐秘】特质隐藏起来,等待着时机将眼前二者收下。
「这————」
大降头师收手的动作很轻,但祝歌捕捉到了那道细微的颤抖。
那是力量消耗过大的迹象。
一个刚刚突破的大魔,对上一条积蓄了万年水力的河魔,就像是刚出鞘的刀去砍一条奔涌不息的江流。
刀可以斩断水流,但水流会立刻合拢。
「哈哈哈,弱小!」河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站在那片翻涌的水幕中央,深青色的躯体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声音里带着一种河道在雨季涨水时才会有的低沉轰鸣。
「你的力量,在消退!哈哈!」
河魔的声音不高,却让大降头师身後的城墙上的士兵们面色煞白。
那些原本还在持弓搭箭的蛮族士兵们,此刻已经放下了武器,像是在等待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
大降头师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残留的暗绿色光芒正在缓慢散逸,像是水渍在阳光下蒸发。
「是啊。」
他忽然笑了,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但我消退的速度,比你以为的要慢。
6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暗绿色光芒猛然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缩。
那团光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急剧收缩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黑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形成一层朦胧的、仿佛水面被扰动过的光晕。
河魔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受到了什麽。
那枚黑点正在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像是一枚被压缩到极限的种子,即将在下一刻释放出远超其体积的能量。
「你疯了?「河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会连你自己一起毁掉。」
「不会。「大降头师摇头:「我只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点,你挡得住分散的攻击,但你挡不住这一下。」
他将那枚黑点向前推出。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放飞一只蝴蝶,手掌微微倾斜,让黑点顺着无形的坡度滑向河魔的方向。
黑点移动得很慢,比夜风还慢,像是一片羽毛在缓缓飘落。
但它的轨迹却让河面的水流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像是河水在主动避开它的路径。
「不好!」河魔的瞳孔骤缩。
他没有後退,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的本体就在下面!
「水墙!」
他双臂猛然擡起,河面上的水流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的水墙,挡在河魔与那枚黑点之间。
水墙厚达数丈,表面流转着深青色的光泽,那是他调动了整条河道的所有水力凝聚而成的一层屏障。
河魔的双臂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水纹状纹路变得愈发清晰,像是他正在将整条河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双肩上,以此来维持这道水墙。
黑点接触到了水墙。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预想中剧烈的能量释放。那枚黑点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水墙的内部。
但下一刻,水墙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沿着黑点渗入的路径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是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河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的双臂上青筋暴起,水膜表面的水流加速流动,像是在拼命填补那些正在蔓延的裂隙。
但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超出了他能够填补的范围。
水墙从内部开始崩解,先是表面的光泽黯淡下去,然後那些裂纹逐渐扩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最终,整面水墙像是被利刃切开,从中间裂成两半。
河水从裂缝中倾泻而出,溅落在河床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河魔的身躯猛然一震,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像是瓷器表面的冰裂纹路,虽然细小,却格外醒目。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缓慢延伸的裂痕,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你————」
「我这一击————「大降头师摇了摇头:「用在你身上也不算浪费。」
河魔没有再说话,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上那些裂纹正在加速蔓延,从手臂延伸到躯干,从躯干延伸到脖颈。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身躯,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然後他擡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有一条更加宽阔的河流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奔流不息,像是与他的命运隐隐相连,又像是完全不受他的消逝所影响。
河魔的身躯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落入河中。
河面上的水流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然後重新开始流动。
大降头师站在原地,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掌心的暗绿色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缓慢漂浮,然後逐一熄灭。
他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双肩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稳定。
他的眼皮低垂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
他擡起头,看向城墙下方。
祝歌收回了骨翼,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轰!!」
没有二话,两人再度开始了火拼。
只不过在火拼之时,这个大降头师的身上的花纹却陡然流动起来。
那些刺青形成了一条条黑色的手臂。
这些手臂仿佛在虚空中抓向什麽东西。
下一刻,无数正在与祝歌军队交战的大河城蛮族,忽然发出了一声声惨叫。
「不好!大降头师在下降头!」
「快逃!快逃!」
「逃不掉的!我们都是他的祭品!」
「啊啊啊!!我好痛!!」
这些蛮族一边发出惨叫,一边却连头颅带着脊椎,一整条地被莫名力量从身体中抽出来。
一个个头颅像气球一样飘向空中,一根根血腥的脊椎骨带着淋漓的鲜血迎风飘荡。
这些头颅和脊椎骨全部飞向了大降头师。
「我,是不败的!」
大降头师发出沙哑的嘶吼。
而後,一股强大的灵魂力量冲向了祝歌。
那股灵魂力量冲来时,祝歌没有闪避。
他站在河岸边的碎石滩上,骨翼微微张开,翼尖垂落在身侧,像两面正在缓慢展开的扇骨。
那股灵魂力量带着一股浓稠的、像是被浸泡过血腥与怨气的气息,如同一片正在沉降的暗色水域,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他的意识在这股冲击抵达的瞬间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短暂地失去了一部分轮廓。
但很快,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文气像是被搅动的深水一样翻涌起来,从骨缝与关节的间隙中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
那层光膜在接触到暗色气息时发出轻微的嗤响,像是一滴冷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大降头师悬浮在半空中,他身周那些头颅与脊椎骨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头颅都面朝着不同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盏。
那些脊椎骨则像是一条条被抽去血肉的蛇,在他身周蜿蜒游动,尖端微微翘起,指向下方那些正在撤退的蛮族士兵。
「你的意志确实很强。「大降头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像是从深井底部升上来的回响:「但你挡不住我的降头,我的力量,是整座城的。」
他说的是事实。
祝歌能感觉到,那座城池正在通过某种隐秘的通道向大降头师输送着力量。
那些蛮族士兵的血肉、信仰、恐惧,正在被那道暗绿色的光芒转化成某种可供大降头师汲取的能量。
他没有试图去切断那种连接,而是做了一件看起来像是接受现状的事。
他收回了骨翼,让它们完全贴伏在背脊两侧。
然後他弯下腰,从脚边的碎石间捡起一根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枯枝,在面前湿润的沙土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线。
那根线不像是什麽精密的法术,看上去简朴而随意,像是孩童用树枝在泥地里随意拖出的一道痕迹,没有任何复杂的纹路或结构。
他将枯枝横放在那道线的起点处,然後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那道线,落在悬在半空中的大降头师身上:「你的力量来自那座城,来自那些还在呼吸的人。而我的力量?」
「来自天地!」
作为易道开创者,祝歌要对付这种以整座城为力量来源的人,并不困难。
阵法!
阵法一道,本就是将天地间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并进行利用。
更别说祝歌还精通雷法。
只不过阵法与易道八卦相结合确实更加适合现在的情况。
毕竟他这句分身乃是骨怪,虽说能运用本体的道和本体的力量,也就是血气、文气等。
但对於本体来说,最适合的还是巫力,以及用巫力催动的天地之力。
要知道,妖鬼精怪神之中,妖族乃妖气,鬼物称之阴气,神又有信仰之力、
神力。
只有精怪之属,没有精力和怪力称呼,统一都叫灵力。
而灵力,与巫力、仙力是最适配的。
此时,运用巫力最合适。
「乾坤坎离,巽震艮兑。」
祝歌轻喝一声,脚下出现一个庞大无比的阵法。
阵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强大的血气、文气,通过祝歌领悟的「归元意」全部转化为了巫力,输入到脚下的大阵之中。
脚下的大阵在巫力注入的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目的、张扬的光芒,而是像一层被雨水浸润过的青苔在晨光中泛起的湿润光泽,沿着阵纹的轮廓缓慢流淌。
从中心向外围扩散,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正在被展开的卷轴。
阵纹以祝歌的骨翼尖端为起点,向外延伸出八条主脉,每一条主脉都对应着一种卦象乾、坤、坎、离、巽、震、艮、兑。
它们相互交错,形成一个覆盖了整片河岸的巨大图案,边缘一直延伸到城墙基座下方,触及那些正在渗水的砖缝时也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墙壁向上攀爬了一段距离,消失在苔藓覆盖的砖面之下。
「这阵法————」大降头师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扩大的阵纹上。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维持着稳定,那些头颅与脊椎骨的旋转速度放缓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阵纹的覆盖范围和延伸方式。
祝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骨翼的尖端垂落在阵纹的边缘位置,当巫力沿着翼骨的轮廓注入那道阵纹时,阵纹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
城墙表面那些青灰色的砖石也在阵纹经过时发生了变化。
砖缝之间渗出的水汽变得比之前更加密集,沿着阵纹的走向缓慢移动,像是一条条正在被重新引导的支流。
那些支流越过城墙表面,沿着街道的走向延伸,流经屋檐下的沟渠,经过几户人家门口的台阶,最终在城中广场汇合,形成了一个由水汽构成的、覆盖了整座城池的图案。
「你的阵法不是为了困住我。「大降头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後的了然:「而是在重新引导这座城的走向。」
「已经困住你了。「祝歌说。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阵纹猛地亮了一瞬。
一道极细微的震动从阵纹的中心传向四周,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阵纹覆盖的区域内部发生转变。
那些被降头术抽走的头颅与脊椎骨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
大降头师身周原本正在旋转的脊椎骨,此刻正以不同於之前的方向开始扭动。
尖端不再指向下方那些蛮族士兵,而是朝向阵纹的八个节点,以某种正在被重新分配的方式分散。
「不!你在切断我连接这座城的通道!!」大降头师的声音不再平静。
但他身周那些暗绿色光芒的流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分配的方式分散。
巫力正在沿着阵纹的主脉持续流动,如同八条看不见的支流正在同时向不同方向延伸。
穿过街道、越过屋顶、沿着墙壁与地面的间隙缓慢渗透,覆盖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阵纹的八条主脉正在持续延伸,相互之间的夹角在缓慢地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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