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林闲在别墅外围的阴影中,找了一个观察位,蹲在一丛枯死的冬青后面,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别墅的院门半敞着,门轴锈蚀了,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那些半人高的荒草丛中,隐约有暗影伏在那里,应该是暗哨。
他没有动,静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按在腰间的匕首鞘上,拇指指腹贴着刀柄的纹路,保持着随时能拔出的姿态。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十二点整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还是那个变过声的又低又哑的嗓音:“林闲,你到了?”
“到了。”
“进来。从大门走,别耍花样。”
“可以。”
电话挂了。
林闲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冬青丛后面站起来,大步走向那扇半敞的院门。
草丛里的暗哨在他经过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拦他。
他穿过荒芜的院子,踏上别墅门前那几级水泥台阶,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景象完全展现在了他面前。
宽敞的大厅里没有开灯,但墙壁四周燃着几十盏青绿色的油灯,那火光不是正常的火焰颜色。
而是带着一种阴冷的、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水底。
地面是大理石的,但大理石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青绿色的光线下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大厅里站着上百个人,穿着黑色或暗红色的衣服,有的手里握着刀剑,有的手里捧着冒着黑烟的器皿,有的只是垂手站着像一尊尊泥塑。
而正对大门的阶梯尽头,一张旧式的雕花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那人看起来很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血色的白。
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目光落在林闲身上的时候,像是两把冰冷的刀锋。
他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袍摆拖在地上,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的戒指。
“林闲,你果然来了。”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老夫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义。村里的人被抓了,你不可能放着不管。”
林闲站在大厅中央,目光从那白发老者身上,移开快速扫了一圈大厅里的布置。
那些符文在脚下延伸的方向,指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上层的楼梯。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那老者身上:“我来了,放人。”
“放人?”
老者冷笑了一声。
“你进了这扇门,还想带着人出去?”
“你脚下的九阴阵已经启动了,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暗红色符文猛地亮了起来,青绿色的火光瞬间暴涨了数倍,整个大厅被映得如同白昼。
那些符文开始旋转、流动,无数道灰黑色的阴气,从地底涌出凝聚成二十多个白色的鬼影。
漂浮在大厅上空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同时朝林闲扑了下来。
林闲的匕首瞬间出鞘,身体侧转避过第一道鬼影的扑击,刀刃上附着一层莹白的光横向挥出,将那道鬼影从中劈成两半。
灰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散开又迅速重新凝聚。
那些鬼影速度极快,飘忽不定,每一次被劈散之后,都会在几秒内重新汇聚成形,像是根本打不死的。
二十多道鬼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灰白色的身影在青绿色的火光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闲在网中穿梭格挡,匕首上附着的灵力,每一次挥出都能暂时驱散那些鬼影。
但它们消散又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被阵法的力量不断强化着。
他一边与那些鬼影周旋,一边观察着地面符文流动的规律。
阵眼在大厅最深处那扇门的前面,一个半人高的祭坛上,放着一颗黑色的石头,所有的阴气都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他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后撤三步,体内灵力汇聚于掌心,朝地面的符文狠狠拍了下去。
一道莹白色的光波,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像是被烫伤的皮肤一样卷曲、崩裂,大厅里的青绿色火光剧烈摇晃了一下。
但那些符文的崩裂,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了下来。
更多的阴气,从地底涌出填补了崩裂的缝隙,符文又重新亮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
与此同时,那二十多个白色鬼影,在空中突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
这怪物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团半透明的、不断翻涌的灰白色人形轮廓。
高约两丈,手臂伸展的时候,几乎能触到大厅两侧的墙壁。
它的动作比那些分散的鬼影更快更猛,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让林闲脚下的地板,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林闲侧身翻滚避过那一掌,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柱身在大厅里振动着发出闷响。
他翻身上了二楼走廊的栏杆,在半空中调整了身体的角度,匕首挥出一道弧光斩向那白色怪物的后颈。
匕首砍进去的那一瞬,像是砍进了浓稠的泥浆里,阻力极大,但灵力的光刃确实在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裂口。
从那道裂口中涌出大量的灰白色雾气,怪物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林闲落地的时候,手臂和左腿被怪物抓来的余波扫到,留下了一道道像是被灼伤过一样的青黑色痕迹。
他退了几步靠着墙,疼痛从伤口处传来,他闭了一下眼催动体内的灵气灌注到伤口处。
皮肤下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他睁开眼睛仔细看着,那白色怪物胸口的正中位置,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更浓郁、更深色的核心,像是整个怪物凝聚的阵眼。
他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粗长的金针。
针身在青绿色的火光中,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沿着经络涌向针尖,金针的末梢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白色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手掌再次朝他拍了下来。
林闲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间侧身闪避,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金针脱手而出,针身化作一道金线,没入了那白色怪物胸口的正中央。
白色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动、膨胀、崩裂。
灰白色的碎片,像炸开的雾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散。
撞上墙壁和天花板之后,化成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地面上的那些暗红色符文,在同一时刻全部黯淡了下去。
青绿色的火苗摇曳了几下之后纷纷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
几秒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重新让大厅里有了一些昏暗的可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