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像是将整个世界都劈成了两半。
金色的刀光划破夜空,将黑暗驱散,将空气撕裂,将一切阻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化为虚无。刀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一样,连一丝毛糙都没有。沟壑宽约三尺,深达丈余,一直延伸到数十丈之外,沿途的岩石、树木、杂草,全部被一刀两断,断面平整得像是在砧板上切豆腐。
夜枭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那一刀已经锁定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都无法逃脱这一刀的攻击范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眼睛盯住了,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那一刀都会追上来,斩在他的身上。他只能硬接。
他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到短剑中,短剑上的血色光芒暴涨,形成一道血红色的屏障,挡在身前。那道屏障像是一面由鲜血凝结而成的盾牌,上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这是他最后的防御手段,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技,曾经帮他挡住了无数次致命的攻击。
刀光斩在了血色屏障上。
轰——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山谷。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破庙彻底摧毁,残存的墙壁轰然倒塌,屋顶的梁木被掀飞到数十丈外,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的岩石被碾成粉末,化作一团团烟尘,弥漫在空气中。韩子敬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丈远,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当烟尘散去,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的时候,韩子敬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发晕的脑袋,看向战场中央。
齐昊尘站在原地,手中的刀拄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大病了一场。嘴角挂着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滴落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依然站着,像一棵被狂风摧残过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而在他的对面,夜枭单膝跪地,手中的短剑已经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地上,剑刃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变成了两块废铁。他的血魔变已经被破解,身上的黑色纹路消退殆尽,露出了原本的肤色。那些纹路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嘴角也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鲜血淋漓,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
“你赢了。”夜枭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齐昊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清醒,不让自己倒下。
夜枭缓缓抬起头,看着齐昊尘,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苦涩,带着自嘲,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创建幽冥殿吗?”
“不想知道。”齐昊尘说,声音虚弱,但依然坚定。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夜枭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因为我恨这个世界。我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像一条野狗一样活着。我努力修炼,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却因为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肯收我为徒。他们宁愿收那些资质平庸的富家子弟,也不愿意看我一眼。所以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了他们。”
“所以你就要杀人?”齐昊尘冷冷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所以你要用无辜者的鲜血来达成你的目的?这和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有什么区别?你口口声声说恨那些名门正派的虚伪,可你自己做的事情,比他们更加虚伪,更加残忍。”
“没有区别。”夜枭说,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就是变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我也要走完。”
他伸出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很高,眼睛深陷,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看起来饱经风霜。这张脸看起来很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齐昊尘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却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这张脸,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