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机房的破坏,发生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齐昊尘是被刘洋的电话叫醒的。
"洋哥!"刘洋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的东西,"站点打不开了!"
齐昊尘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他输入网址,回车。
页面一片空白。然后弹出一个提示:
"DNS解析失败。"
齐昊尘盯着那个提示,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命令行,手动解析域名。
解析结果:空。
"刘洋。"齐昊尘的声音很平,"域名解析被清空了。不是服务器宕机,是DNS记录被删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登录了域名注册商的账户,把我们的DNS记录删掉了。"齐昊尘说,"域名还在,但指向没了。就像你家的门牌号被拆了,房子还在,但谁都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刘洋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冷下来的东西:"洋哥,域名是我匿名注册的。注册信息全都是假的。能登录那个账户的,只有我一个人。除非……"
"除非有人拿到了你的登录信息。"齐昊尘接上了他的话。
"对。"刘洋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的密码是随机生成的,二十位,大小写加数字加符号。不可能被暴力破解。"
齐昊尘:那只有一种可能。
刘洋:什么可能?
齐昊尘: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被入侵了。
电话那头,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洋的声音,带着一种齐昊尘很少听到的、近乎于恐惧的东西:"洋哥……如果是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被入侵,那对方拿到的就不只是我们的账户。是所有用这家注册商的账户的登录信息。"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所有账户。
如果入侵者拿到了所有账户的登录信息,那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攻击任何使用这家注册商的网站。
这已经不是针对齐昊尘了。
是针对整个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攻击。
齐昊尘:刘洋,你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刘洋:我试试。但这需要时间。
齐昊尘:给你一天。
刘洋:收到。
齐昊尘挂掉电话,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
他打开了灯火。
不是用来做什么。是用来感知。
他把灯火,极其轻微地,释放了一丝,向周围扩散。
灯火在他的感知里,像一层薄薄的雾,从他的身体里散出去,穿过墙壁,穿过窗户,向整座城市蔓延。
齐昊尘在灯火里,感知着这座城市里的、异常的、波动。
灯火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任何非自然的能量变化,都会在灯火里留下痕迹。
他感知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收回了灯火。
在他的感知里,城市的能量场,很平静。
没有异常的灯火波动。
没有邪修的气息。
没有影系的能量残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袭击服务器的人,不是修仙者,不是邪修,不是影系。
是普通人。
用的是技术手段。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普通人。
技术手段。
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被入侵。DNS记录被删除。
这是黑客干的。
齐昊尘重新坐直,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兆麟会雇黑客吗?
会。
金兆麟是做资本起家的。他手下一定有用技术的人。
但齐昊尘觉得,金兆麟自己,未必懂技术到这个程度。
能入侵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删除DNS记录,这需要很高的技术水平。
这种水平的人,不是随便就能雇到的。
除非金兆麟背后有人,替他安排。
齐昊尘想到了盛通资本。
盛通资本投资了五家内容平台。做平台的,一定有自己的技术团队。
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有没有能力入侵域名注册商的数据库?
有。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
他把独立站点的全部内容,重新备份了一份。
然后他把备份,上传到了三个不同的、彼此之间没有关联的地方:
第一个,是一个国外的开源代码托管平台。匿名账号。
第二个,是一个国外的个人网盘。匿名账号。
第三个,是一个他新注册的、国外的邮件服务。发给自己。
三份备份,三个地方,全部匿名。
然后他在三个备份的README文件里,各写了一行字:
"本内容为'盖世老顽童'所有。任何试图删除、篡改、屏蔽本内容的行为,均会被记录在案。记录将作为证据,用于后续法律程序。"
齐昊尘保存,关掉电脑。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金兆麟封住了他的账号。
他绕开平台,建了独立站点。
金兆麟删掉了他的DNS记录。
他做了三份备份。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金兆麟的打法:
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塞。哪里有出口,就往哪里堵。
这种打法,像极了做账。
一个做了一辈子账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补窟窿。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把这件事在脑子里,从另一个角度,过了一遍。
金兆麟此刻打出来的牌,一共是五张了:
起诉。水军。封杀。平台封锁。删DNS。
五张牌。
一张比一张狠。一张比一张更接近底线。
起诉,是法律手段。水军,是舆论手段。封杀,是渠道手段。平台封锁,是技术手段。删DNS,是基础设施手段。
金兆麟此刻,是在用他的全部资源,一层一层地,把齐昊尘的渠道,全部堵死。
但齐昊尘此刻,也已经做好了应对。
起诉:反诉。
水军:不理。
封杀:绕开。
平台封锁:独立站点。
删DNS:三份备份。
五张牌,五条对策。
全部可行。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金兆麟还有牌吗?
一个能动用的手段,已经用到了"入侵域名注册商数据库"这个级别的人,他的牌,应该已经打完了。
除非,他还有第六条路。
一条,不需要技术,不需要资本,不需要舆论,的路。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他关掉电脑,重新看向窗外。
凌晨两点,城市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
齐昊尘看着那片漆黑,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安静。是一种,暴风雨之前的,安静。
金兆麟的牌,快打完了。
而齐昊尘的牌,才刚刚开始打。
他手上有材料A。
有三十一张发票。
有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
有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这些东西,是金兆麟用任何技术手段、任何资本手段,都压不下去的。
因为证据,是不看流量的。
齐昊尘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三份备份的网址,写在一张纸上。
然后把这张纸,装进一个信封,封好。
他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名字:
"陈卫国。"
这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三份备份全部被删掉,如果DNS被永久污染,如果独立站点彻底消失,那么,这个信封,会确保材料A不会彻底消失。
因为陈卫国会把它,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齐昊尘把信封放进抽屉,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金兆麟封住了他的账号。
删掉了他的DNS。
但金兆麟封不住三份备份。
封不住一个信封。
封不住,陈卫国。
齐昊尘把掌心按在桌面上,极轻微地,把灯火运转了一周天。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那份反诉材料。
材料A。
三十一个项目。
六千七百万。
两亿。
这些东西,是金兆麟这辈子,最怕被人看到的东西。
齐昊尘要把这些,递到该递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