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苏建国的存稿和手上的材料合并,是在当天晚上。
齐昊尘把证据链A和证据链B摊在书桌上,然后把苏建国的五页信纸,放在最上面。
三份材料,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第一环,盛康医药提供异常浓度的麻醉药,造成三起"医疗事故"。
第二环,主刀医生收钱,每笔三十万,共九十万元。
第三环,盛康医药的法人,是金盛控股的财务副总。
第四环,金盛控股通过十七家空壳公司虚开发票,逃税六千七百万。
第五环,两亿专项资金从十七家公司转入,经十二个个人账户,通过地下钱庄洗至境外。
第六环,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删除独立站点的DNS记录,试图掩盖以上内容。
齐昊尘把这条链,在文档里写了一遍。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段话:
"以上六环,构成金盛控股及其关联企业(盛康医药、盛通资本)的完整犯罪链条。涉及罪名:虚开发票罪、逃税罪、洗钱罪、医疗事故罪、故意杀人罪(灭口)、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齐昊尘保存文档,命名为"完整证据链"。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这份材料,此刻已经足够重了。
不是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那么简单了。
是三条人命。
是一起谋杀。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要递出去的,不再只是一份举报材料。
是一份,能把人送进死囚牢的材料。
他重新看向文档,把"故意杀人罪(灭口)"那一行,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段备注:
"关于苏建国死亡的'车祸'定性,目前仅有刹车痕异常这一间接证据。需进一步查证:一,车祸现场的原始勘查报告;二,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三,苏建国死前的通讯记录与电脑硬盘。"
齐昊尘保存备注,关掉文档。
这条备注,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查证苏建国的死。
这不是苏晚晴交给他的任务。是他自己要做的。
因为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金兆麟打到现在,用的全是商业和技术的手段。起诉、水军、封杀、平台封锁、删DNS。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命"这条线来对付齐昊尘。
为什么?
因为金兆麟知道,"人命"这条线,是他自己的死穴。
苏建国的死,那三起医疗事故,这些事一旦被重新翻出来,金兆麟面对的就不只是税务稽查了。
是刑事重罪。
所以金兆麟从头到尾,都在打商业战。他试图用资本的力量,把齐昊尘压死在商业层面。
他不希望这件事,上升到刑事层面。
因为一旦上升到刑事层面,他自己就要坐牢。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很深。
他把掌心按在窗玻璃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血脉里。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齐昊尘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学生。
就是这个"十七岁的高三学生",此刻手里拿着一份,能把一个身价几十亿的商界大佬,送进死囚牢的材料。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第1章,他在天台上,扇了赵天龙一巴掌。
那时候他只有王小胖一个粉丝。王小胖崇拜他,是因为他帮王小胖出了气。
那时候的齐昊尘,很简单。
现在的齐昊尘,手里握着三条人命,一桩谋杀,六千七百万的逃税,两亿的洗钱,还有一份被删了DNS的独立站点。
不简单了。
但他还是他。
齐昊尘把掌心从玻璃上收回来,重新坐回书桌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份完整证据链,做了一份纸质的打印件。
三份。
一份放进陈卫国的信封。
一份自己留着。
一份,他要亲自送到一个地方去。
齐昊尘把信封封好,放进书包夹层。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给陈卫国发了条消息:陈叔叔,明天上午,我想见你一面。有东西要给你。
陈卫国很快回:好。你来我办公室。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
明天,他要亲自把这份材料,交到陈卫国手里。
不是因为不信任邮寄。是因为这份材料的重量,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从明天起,这场博弈,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陈卫国会把这份材料,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税务稽查会立案。
公安会介入。
金兆麟、周明、盛通资本的技术团队,一个都跑不掉。
齐昊尘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出书房。
陈秀兰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他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还没睡?"
"马上睡。"齐昊尘说。
陈秀兰看着他,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你手心怎么这么热?"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守心印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暗红色的灯火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没事。"齐昊尘说,"可能是今天穿多了。"
陈秀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跟你爸一样,越是心里装着大事,手心就越热。"
齐昊尘看着他妈,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陈秀兰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遥控器:"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齐昊尘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陈秀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电视的光映在她圆圆的、微胖的背影上。
这个背影,是他掌心的灯火,燃烧的意义。
齐昊尘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此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明天,他要走出的一步,是没有回头路的。
把材料递出去,金兆麟就会知道,是他做的。
金兆麟会动用他最后的所有力量,来报复。
齐昊尘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五百万个人。
站着苏晚晴。
站着陈卫国。
站着他的爸妈。
这些人,是他此刻的全部底气。
齐昊尘走到书桌前,把那份纸质打印件,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五千万买不走我的账号。"
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能买走你的底线。"
齐昊尘放下笔,重新把文件合上。
然后他吹灭了桌上的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掌心,在黑暗里,微微泛着暖意。
不是热。是暖。
像是有人在他的血脉里,点了一盏很小的、很稳的灯。
齐昊尘闭上眼,在黑暗里,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