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出现的时候，齐昊尘正在教室里上数学课。
不是出现在教室里。
是出现在他的手机上。
一条消息。没有号码。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头像。
只有一个字符的发送者标识，像是乱码。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金盛控股的资产拍卖，后天上午九点，星澜市中级人民法院。"
齐昊尘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查了一下这个发送者标识的来源。
查不到。
不是普通的手机号。不是任何已知的社交平台账号。不是邮箱。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识格式。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金盛控股的资产拍卖，是后天吗？
苏晚晴很快回：是。法院公告昨天发的。你怎么知道？
齐昊尘：有人告诉我。
苏晚晴：谁？
齐昊尘：不知道。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会不会是法院的通知？
齐昊尘：不是。法院的通知走正式渠道。这个是乱码标识发的。
苏晚晴：乱码标识？
齐昊尘：对。
苏晚晴那边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这个手法，我见过。
齐昊尘：在哪见过？
苏晚晴：我爸的遗稿里。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苏建国的遗稿。
齐昊尘：遗稿里怎么写的？
苏晚晴：我爸写过一段，关于"渊"的联络方式。他说，"渊"的人联系他的时候，用的不是普通的联系方式。是一种加密的、一次性的、查不到来源的标识。
齐昊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乱码。
然后他说：所以这个消息，是"渊"的人发的？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不一定。也可能是柳如烟。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柳如烟。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柳如烟是柳家的二小姐。天盛资本的执行合伙人。
柳如烟负责收尾。接手金盛控股破产清算后的资产。
后天上午九点，资产拍卖。
柳如烟要在拍卖会上，把金盛控股的资产，接过来。
柳如烟知道齐昊尘会关注这件事。
所以柳如烟提前一天，用一条查不到来源的消息，告诉他。
这不是通知。
这是邀请。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那个乱码标识，点开详情。
详情页显示："消息来源：境外加密通道。发送时间：10分钟前。"
境外加密通道。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境外。
金盛控股的现金出口，有四笔已经汇到了境外。
三个加拿大。两个澳大利亚。两个瑞士。一个香港。
境外加密通道。
这三条线，在这一刻，连在了一起。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这个消息，是柳如烟发的。
苏晚晴：你怎么确定？
齐昊尘：因为后天上午九点，柳如烟要在拍卖会上接手金盛的资产。她提前一天告诉我，是让我去看。
苏晚晴：为什么让你去看？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因为她要让我知道，柳家赢了这一局。
苏晚晴那边，很久没有回。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屏幕。
后天上午九点。
星澜市中级人民法院。
资产拍卖。
柳如烟会去。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金盛控股资产拍卖预案。"
然后在下面写了三行：
一，柳家必然会参与竞拍。
二，柳家的竞拍资金，来源是境外。
三，柳家接手资产之后，金盛控股的全部产业链，将并入柳家体系。
齐昊尘把这三行写完，停了一下。
然后他加了一行：
四，我要在拍卖现场，把"第七问完整版"，发出来。
齐昊尘保存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
第七问完整版。
那份他藏了很久的文档。
里面写了柳静姝和金兆麟的关系。写了柳家是金盛控股的实际控制人。写了柳如烟试图转移赵子坤出境。
这份文档，他一直没有发。
因为时机没到。
现在，时机到了。
后天上午九点，柳如烟要在法院的大厅里，举牌竞拍。
齐昊尘要在那一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文档发出去。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份文档，重新打开，又看了一遍。
"破产清算的资产拍卖，将是金盛控股资产的最终归属。建议重点关注以下主体：天盛资本及其关联方。理由：天盛资本实际控制人为柳家，金兆麟之妻柳静姝为柳家成员，天盛资本与金盛控股存在长期资金往来。若天盛资本在拍卖中接手金盛控股资产，则需进一步核查资金是否涉及洗钱。"
齐昊尘把这一段看完，然后在下面加了一段：
"补充证据：赵子坤在被截获时，随身携带柳静姝支付的遣散费三百万现金。赵子坤在瑞丽期间，每日于口岸附近图书馆等待接应。接应人身份为柳家二小姐柳如烟。柳如烟为天盛资本执行合伙人，负责在金兆麟倒台后，接手金盛控股破产清算后的全部资产。"
齐昊尘保存文档，命名为"第七问完整版最终稿"。
然后他关掉电脑，重新看向窗外。
后天上午九点。
柳如烟会在法院的大厅里，举牌。
齐昊尘会在那一刻，把这份文档，发到独立站点上。
然后他会等着，看柳如烟的反应。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柳如烟不是来跟他谈的。
柳如烟是来让他看的。
让他看柳家怎么赢。
齐昊尘要做的，是在柳如烟举牌的那一刻，让她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