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的地点，齐昊尘选在了星澜市图书馆的三楼。
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监控少。
图书馆三楼，是旧馆。摄像头坏了两个。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喝茶。
齐昊尘提前半小时到，把三楼的灯，关了一半。
然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了电脑。
苏晚晴坐在他左边。林婉儿坐在他右边。
三个人，像三个面试官。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三点整。
第一个来的，是阿飞。
阿飞推门进来的时候，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阿飞的样子。
是因为阿飞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齐昊尘的手机界面。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阿飞黑进了齐昊尘的手机。
在来的路上。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阿飞走到桌前，坐下来。
他二十出头。很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衣服很旧。帆布包很破。
阿飞看着齐昊尘，开口了。
"你就是盖世老顽童。"
不是疑问句。
齐昊尘看着他。
"我是。"齐昊尘说。
阿飞："我三分钟，黑进了你的手机。"
齐昊尘："我知道。"
阿飞："你不怕？"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我怕。"齐昊尘说，"但我更怕你站在对面。"
阿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你黑进我的手机，看到了什么？"
阿飞看着他。
"血脉图谱。"阿飞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阿飞看到了血脉图谱。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你还看到了什么？"齐昊尘问。
阿飞："齐建邦的信。"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建邦的信。
阿飞看到了齐建邦的信。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你还看到了什么？"齐昊尘问。
阿飞看着他的眼睛。
"渊。"阿飞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渊。
阿飞看到了渊。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阿飞，已经碰到了渊的暗网。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阿飞。"
"嗯。"
"你黑进我手机的那三分钟，"齐昊尘说，"有没有人，跟着你？"
阿飞的脸色，白了。
"有。"阿飞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阿飞："我黑进了一个不该黑的地方。"他说，"渊的暗网。"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我本来只是想查金盛控股的账。"阿飞说，"但我顺着一条线索，摸进了一个暗网。那个暗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标志。"
齐昊尘："什么标志？"
阿飞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渊的暗网。
阿飞，摸进了渊的暗网。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阿飞。"
"嗯。"
"从今天起，"齐昊尘说，"你是我的人。"
阿飞看着他。
齐昊尘："你碰了渊的暗网。渊会找你。"
阿飞的手，抖了一下。
齐昊尘："但我先找到了你。"
阿飞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阿飞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第一个。阿飞。通过。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门开了。
第二个来的，是老K。
老K推门进来的时候，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老K的样子。
是因为老K的步态。
老K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轻。是没有。
像影子。
老K走到桌前，坐下来。
三十二岁。短寸。国字脸。很壮。穿一件黑色的T恤。手很大。指节很粗。
老K看着齐昊尘，没有说话。
齐昊尘看着他。
"老K。"齐昊尘说。
"嗯。"老K的声音，很低。很哑。
齐昊尘："简历上，你写，你参加过人体改造实验。"
老K看着他。
"是。"老K说。
齐昊尘："谁的？"
老K看着他的眼睛："影系。"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影系。
老K参加过影系的人体改造实验。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实验的内容？"
老K："反应速度。"他说，"痛觉屏蔽。夜视。听力增强。"
齐昊尘："结果？"
老K看着他的眼睛："成功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成功了。
老K的人体改造，成功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代价？"
老K看着他。
"没有代价。"老K说。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老K："没有代价。"他说，"因为实验没做完。"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没做完。
老K的人体改造，没做完。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老K的身体里，有影系的技术。但不完整。
老K的改造，是半成品。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老K。"
"嗯。"
"你为什么来？"齐昊尘问。
老K看着他的眼睛。
"我参加过人体改造实验。"老K说，"我没死。但我也不算活着。"
齐昊尘看着他。
老K："我想找个地方，"他说，"让自己，重新算个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重新算个人。
老K来，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是为了让自己，重新算个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老K。"
"嗯。"
"从今天起，"齐昊尘说，"你是我的人。"
老K看着他，点了点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第二个。老K。通过。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门开了。
第三个来的，是眼镜。
眼镜推门进来的时候，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眼镜的样子。
是因为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大鱼，来了。
眼镜走到桌前，坐下来。
二十五岁。很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很干净。很整齐。
眼镜看着齐昊尘，笑了一下。
"齐总。"眼镜说，"久仰。"
齐昊尘看着他。
"根据刑法第246条，"眼镜说，"诽谤罪的构成要件有三。第一，捏造事实。第二，公然散布。第三，情节严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大鱼。
眼镜的开场白，是刑法。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眼镜。"
"嗯。"
齐昊尘："简历上，你写，你专攻媒体法与刑法。"
眼镜："是。"
齐昊尘："为什么？"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在乎真相。"眼镜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在乎真相。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眼镜。"
"嗯。"
齐昊尘："你有没有境外账户？"
眼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很轻微。但齐昊尘看到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大鱼。
眼镜有境外账户。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齐总。"他说，"根据刑法第191条，洗钱罪的构成要件有五。其中第四条，是'通过转账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
齐昊尘看着他。
眼镜："你问我有没有境外账户，"他说，"是在查我。"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是。"齐昊尘说。
眼镜笑了一下。
"好。"眼镜说，"我有。"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眼镜承认了。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齐昊尘问。
眼镜看着他。
"因为我爸欠了钱。"眼镜说，"他跑了。留下我。我妈生病。我需要钱。"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眼镜的境外账户，是真的。
但眼镜的父亲，跑没跑，不知道。
眼镜的母亲，生没生病，不知道。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眼镜。"
"嗯。"
"从今天起，"齐昊尘说，"你是我的人。"
眼镜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齐昊尘说。
眼镜："什么？"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境外账户，交出来。"
眼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全部。"齐昊尘说，"每一笔。每一分。我都要看。"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好。"眼镜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第三个。眼镜。通过。
但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眼镜，还在水里。
大鱼，还没出水。
齐昊尘把网，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