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沙尘,自府城东市的长街尽头呼啸穿过。
街角药铺的布幡被吹得猎猎拍响,王川压低了头顶的青竹斗笠,站在廊柱投下的阴影深处。
他的视线透过斗笠边缘,平平落向十丈外天香楼正门前的开阔长街。
那里,整条街道的商贾车马已被阻断。
数十名身披黑红皮甲、腰悬厚背刀的凶徒散在两侧,将退路完全封死。
而在长街正中央,立着一道散发着狂暴凶煞的身影。
天煞宗门主裴雄义子,楚煞。
此人身高过丈,面容森冷,堆叠的横肉间横贯三道泛白爪痕。
他双手扣肩暴烈一扯,猩红云纹战袍应声崩碎,残帛激散。
袒露的上身泛着紫黑精光,双臂筋肉盘绞如蟒,胸膛起伏间,实质般的凶煞气血自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如滚滚狼烟翻卷于头顶三尺,压得数丈内空气滞重难当。
半步气罡!
在楚煞对面五步开外,并肩立着两名面色微沉的佩剑中年人。
两人头戴青玉冠,身披百草商盟客卿特有的苍青暗纹锦袍,手掌死死扣在三尺青锋的鲨皮剑柄上。
这是百草商盟花了数千两雪花银请来的供奉客卿,皆是早已贯通周身经络、踏入内劲后期的成名好手。
“楚少主,我二人受百草商盟重金聘奉,只按规矩替商行押阵打擂,与天煞宗并无私怨。”
左侧持剑客卿长剑半出鞘,露出一抹森寒剑芒,嗓音紧绷:
“光天化日之下,府城兵马司与各方宗门眼线皆在,天煞宗莫非真要当街断绝商行生路?”
“私怨?”
楚煞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在这云洲府城的地头上,我义父的话就是规矩!给百草商盟那娘们当狗,你们也配称武夫?”
话音未落,楚煞脚掌狠狠一踏地面!
“轰!”
厚达半尺的石板当场爆碎成漫天碎屑,他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两名客卿中门撞去!
“动手!”
两名客卿暴喝一声,两柄软剑如灵蛇吐信,剑光交织成一片银白剑网,直取楚煞咽喉与双目要害!
然而,楚煞狞笑一声,不闪不避。
天煞宗绝学,《崩山拳》!
“铛!铛!喀嚓!”
两柄削铁如泥的长剑在触及拳锋的刹那,剑身剧烈弯折成弧形,随即在一声脆响中被生生震成数十枚尖锐的铁屑碎片,四下暴射开来!
铁屑划破皮肉,左侧客卿双目瞪圆,护体劲力在刹那间被崩山暗劲强行震散。
楚煞的铁拳去势不减,重重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噗嗤!”
一声闷钝的贯穿声响彻长街。
楚煞的拳头硬生生自前胸砸入,透背而出!
那名客卿连惨叫都未曾吐出,胸膛便被生生打出一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整个人挂在楚煞的手臂上,生机断绝。
“师弟!!”
右侧客卿吓得亡魂皆冒,手中断剑脱手落地。
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借力拔地而起丈许高,脚尖在临街茶铺的飞檐上一点,便想朝着坊市深处狂窜逃命!
“想走?留下下半截!”
楚煞甩开臂膀上的死尸,脚下泥土翻滚,身形冲天暴起!
半空之中,楚煞蒲扇般的大手撕开风压,五指扣住了那逃窜客卿的右脚脚踝!
“给我下来!”
楚煞自半空坠落,双手顺势抓住那客卿的两条腿,腰胯大筋如强弓绞紧,双臂向外狂暴拉扯!
“哧啦!!”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那名飞跃在半空的内劲后期客卿,竟当着长街两侧数百名商贾武徒的面,被楚煞用蛮力生生自胯下撕成了两半!
红白脏腑、滚烫血水稀里哗啦砸落在长街上。
两半残躯抽搐着摔进血泊,砸出刺目的血花。
街两侧原本驻足观望的人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窒息。
茶棚里几名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镖师吓得浑身发紧,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数十个商铺掌柜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喘息都不敢发出声响。
楚煞赤足踩在血肉脏腑之上,神色癫狂。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去短刀边沿溅落的一抹残红,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凶瞳,环视全街,声音如滚雷炸裂: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三日后的大比擂台,谁敢代表百草商盟出战,这就是下场!凡与苏家通商往来者,洗干净脖子等着点天灯!”
咆哮声在死寂的长街上回荡,震得两侧屋瓦簌簌轻颤。
……
……
府城东郊,演武大校场。
清晨的寒霜尚未消融,四面八方已是战鼓如雷,声浪翻天。
整座校场方圆数里,以条石夯筑而成,外围架设着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乌压压坐满了数万观瞻的城中百姓、各方豪商与江湖宗门。
旌旗在朔风中猎猎翻卷,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校场正中央的黄土空地上,单独清理出一片方圆三十丈的试力台。
台面正中,稳稳摆放着一座四足双耳青铜大鼎。
鼎高过丈,四条鼎足深深陷入硬土之中。
三千斤镇关青铜鼎!
百英大比第一轮海选,试力关。
凡登台者,需单凭肉身气力将此鼎举过头顶,离地三息,方可免去后续三轮万人混战的绞杀筛选。
“起!!”
试力台上,一名赤膊壮汉扎下深沉马步,两臂大筋高高鼓起,双掌死死抠住鼎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狂吼。
他体内内劲轰然运转,脚下黄土被蹬出两道深坑,浑身皮肉涨成紫红。
然而,那尊庞大的青铜巨鼎仅仅微晃了半分。
“噗!”壮汉面色骤然惨白,体内气血翻滚失控,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脱力向后仰倒在地里,被两名执事甲士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
“下一个!狂刀门张烈!”
考校官手握朱笔,冷声喝道。
接连数名踏入内劲中期的成名才俊咬牙登台,骨节爆响、大筋拉扯之声不绝于耳,有人憋得眼角渗血,有人双臂脱臼倒地,却无一人能将这尊三千斤的重器真正拔出泥土。
看台四周顿时掀起一阵阵叹息与嘘声,商盟看台上,各家掌柜面色愈发难看。
“就这等货色,也敢来争正赛名额?”
主宾高台上,天煞宗席位处传来几声嗤笑。
就在满场焦躁渐起之时,校场入口处的黑甲兵卫突然向两侧退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逆着晨光缓步踏入校场。
他身着一袭玄黑长袍,袍角随风轻荡,腰间仅横插着一柄普通的无鞘断刃。
面上扣着一张青铜恶鬼面具,狰狞的獠牙直刺虚空,唯有一双瞳孔自眼孔后方透出。
王川行至主考案前,右手翻转,一块铁牌自袖中滑出,“啪”的一声轻扣在案桌上。
特权黑铁令!
“!”
朱笔顿落,考校官运足内劲,声音如洪钟大吕般滚过全场:
“甲字特等!免除后续所有混战,直通三十二强抽签正赛!!”
高亢洪亮的话音回荡开来,原本因连番有人重伤而略显焦躁的万人看台,在刹那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宛如滚油泼入烈火,排山倒海般的哗然与叫骂声轰然炸响!
“免试?直接进正赛?!”
“老子压了五百两银子看海选搏杀,凭什么这戴面具的野种递块破铁片就能直通正赛?!”
“放屁的大比!外头万人坑里为了争一个候补名额,狂刀门的好手举鼎举到骨断筋折,这厮连鼎都没碰一下就保送了?!”
台下刚从混战泥潭里爬上来的各路年轻才俊更是两眼充血,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愤恨与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而在正东面搭着锦缎遮阳棚的主宾高台上,天煞宗的核心席位处更是爆发出数声毫不掩饰的尖锐嗤笑。
一名身披紫黑锦缎、怀抱长刀的天煞宗内门执事斜倚在雕花交椅上,嘴角挂着森冷戏谑的弧度,扬声嗤笑:
“当是谁呢,原来是百草商盟请来的替死鬼!”
“昨日在东市大街,楚煞师兄当街撕了两条苍青锦袍的客卿狗,苏家吓破了胆,满城都找不着替死的好手,没成想转头花大价钱弄来一块死令,买了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
周围数名天煞宗弟子跟着放肆大笑,语调刻薄狠毒:
“连鼎都不敢碰一下的软蛋,也配列席三十二强?”
“进吧!赶紧把名字录上!等正赛擂台抽签对上我家楚师兄,看这龟壳面具保不保得住你那颗天灵盖!”
王川不予理会身后的噪音,对他来说,这些不过野狗的咆哮罢了。
随后转身走出演武场。
夜。
青竹小院。
【惊鸿呼吸法(大成 4998/5000)】
【惊鸿呼吸法(圆满)】
【风行刀(大成 3978/5000)】
内劲圆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