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侧妃吼完,殿内却无一人动弹。
所有人都像泥塑般保持着方才伍青青进来时的模样。
整个殿中仿佛只有伍青青和蔡侧妃是鲜活的。
蔡侧妃坐在轮椅上用力拍着扶手,疯癫了一般嘶叫。
一开始她还在骂伍怜和伍青青,后面又开始骂已逝的幽王妃和侍妾、骂现在年轻的侍妾与四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伍青青觉得跟这样的疯妇计较太多也是没意思,便请长山内官带自己去寻个住处。
虽然她来得突然,但蔡侧妃得到消息后便给她安排了一个住处——王府里最偏最破、四处漏风、夏天可能还会漏雨的一间小殿房。
伍青青自然是不会住在这里的,她只看了一眼便往外走。
“青娘子,您……您要去哪儿?”长山内官气喘地跟在她的身后问道。
“找间能住人的屋子。”伍青青淡声地道。
于是,就见一黑衣女子在不大的幽王府里像个土匪般推开一扇又一扇殿房的门。
正殿里住的肯定就是幽王了,东殿被蔡侧妃占了、西殿住着正得宠的两个侍妾,后面还有四间小殿房分别住着另外两个侍妾与四个孩子。
伍青青转了一圈,盯上了西殿房。
现在她是这破败王府里幽王最年长的女儿,那四名侍妾连个夫人的名分都没有,论身份地位应是不如她的。
这个时候、这个环境,也就不能讲什么道理和善良了,伍青青告诉内官她要住西殿房,让那两个妾室搬去后面!
长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行事了。
那两名宠妾自然是不愿意的,吵嚷着要见王爷。
已经冷静下来的蔡侧妃则是冷眼旁观,既不替侍妾出头、也不指责伍青青。
最终,正殿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漂亮的小内侍,站在台阶上捏着嗓子道:“王爷吩咐,新回府的娘子想住哪间便住哪间,占了地方的人赶紧腾出来!”
传完话,小内侍扭着腰又进了正殿,将殿门轻轻掩上。
两名侍妾在挪屋子的时候,恨不得将西殿的东西都搬走,只留张床板子给伍青青!
伍青青也没拦着她们,只是坐在外间静静地看着她们指挥一个老宫女做事。
折腾了一气后已经是午后,只吃了早膳的伍青青也不觉得饿,看着空荡荡的殿房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刚想起身去什么都没有的床上躺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青娘子,老奴给您送午膳来了。”是长山。
伍青青上前打开门,看到内官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糙米饭、一碟碎末咸菜、一小盘暗绿无油水的炒青菜。
“午膳时辰已过,老奴特命厨房给娘子单做了一份。”长山端着饭菜进了殿房,将托盘放到桌上后道,“以后娘子就得跟着府里的三餐时辰用膳了,府中情况娘子也是知晓,所以这膳食……”
“我知道。”伍青青微微一笑道,“多谢长山内官,只是不知府中是否还有多余的被褥,麻烦帮我找一套。不然晚上我睡觉没铺没盖,冻得睡不着,再吵到了父王和侧妃休息。”
长山一哽,终于意识到这位回来的青娘子并不是个善茬儿!
伍青青吃完寡淡的午膳,长山便带着一个小内侍送来了被褥和茶具。
伍青青还算满意,将头上戴着的一支珍珠银钗拔下来给了长山。
“有劳内官费心了。”
“哎哟,不敢不敢!这是老奴应当做的。”长山连忙后退不接。
“内官拿着吧。”伍青青上前塞进了长山的怀里,“以后有劳内官之处怕是很多。”
长山想了想,将钗子塞进了袖袋内。
伍青青在幽王府安顿下来,当天傍晚海棠就带着一马车的东西进府侍候。
押送马车的是锦南侯身边的两名侍卫,除了一箱女子衣物这些不便检查外,其他一口装着日用器物的箱子和装着被褥的大包都被查看了一遍,这才放行入内。
“娘子!”海棠见到伍青青非常激动,小跑着过来行了一礼。
见到海棠,伍青青也感到高兴。在这座荒凉鬼冢般的幽王府里,有个认识的、有着鲜活气儿的伴儿真好。
“委屈你了。”伍青青歉然地对海棠道。
“娘子说的哪里话,奴婢不委屈。”海棠眼圈泛红地道,“侯爷让奴婢转告娘子,短则十日、长则一个月,他一定会将您从这里接出去的!
侯爷还将周锦川送去了长公主府照顾知玥小姐,让您不必担忧。您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奴婢,奴婢自会去安排。”
海棠絮絮叨叨地说着,多是临行前墨沧珩让她转告伍青青的叮嘱,伍青青便坐在那里静静地听海棠说,脸上挂着微笑。
走进王府大门前,她扑进墨沧珩的怀抱里说的那句话并非虚言,也不是故意牵扯着他的心,让他快点儿救她出去。
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活着太累,如今回到她本该呆的地方,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而且,如果她这个时候死了,必会在墨沧珩心中留下更深的印痕!那样他便会一生对芽儿照抚有加……
还有长公主,在她死后也许也会出于补偿心理,对芽儿多加照顾、不让谢家人欺负了去。
可活得再不易,寻死的勇气却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伍青青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水里,初时击起阵阵微涟,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幽王每日称病连正殿门都不出,蔡侧妃就头天闹了那一回,后面也没了动静。
幽王府里的无论是主还是仆,每个人都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每一日都是在熬。
他们出不去、外面的不准入;他们没有什么新鲜事、外面的新鲜事又传不进来,日子过得没有任何盼头。
而文太后和顺安帝也仿佛忘记了被敬贤皇后上身的伍青青,把人扔到幽王府后便没再有任何动作。
伍青青却有几分享受这种安逸,除了有些思念芽儿外。
一开始海棠还在数着日子等锦南侯来接她们主仆出去,但十日、二十日……一个半月过去了,海棠眼里的光消失了。
“侯爷怎么还不来接娘子呢?”海棠拿着绣绷边走线边咕哝,“而且连个信儿也没传进来。”
伍青青最初也有几分期待,一个月后便也不在意了。
“再等等。”她安慰海棠道,“若是墨沧珩还不来接我,我便让长山内官送你出去,你本来就不是王府的下人。”
海棠一听急了,“娘子您误会了,奴婢不是自己想出去,是想着娘子……”
“海棠,我知道。”伍青青放下绣绷笑道,“我是让你出去帮我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是什么事耽搁了侯爷。”
海棠一听,脸色才缓和下来,“也许侯爷又被安排了新差事,所以……”
说实话,海棠说这话时自己都有点儿心虚。
伍青青点点头,表示赞同。她觉得有些口渴,坐得身体也僵了,便起身打算自己去倒水喝。
但刚一起身就是眼前一黑,一阵飘忽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摔倒下去。
“娘子!”海棠吓得扔了手里的东西,扑过去扶住倒下的伍青青,“娘子!来人啊!青娘子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