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看着金不换那双至始至终都平静的眸子,在这一刻,莫名觉得压力大到了极致。
他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来来往往,与许多高手博弈过,赢过输过赊过,从那个一开始只能凭借运气All In的门外赌徒,逐渐学习成长,变成了一个了解各种赌术,知道如何与人纠缠来往的博弈者。
回想起了之前所有的对手,白江忽然间惊觉,竟还从来没有过一个能像金不换这样给予他恐怖的压力。
“不好……被这小子骗了!”
“这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新手?”
白江瞬间惊醒,他立刻翻动桌面上自己的牌,最终在其中的一张牌角落处找到了几乎不可见的记号。
那个记号的位置,恰好就是他正常情况下不会去触摸的位置。
“该死……”
他的眼睛红了,对着金不换怒道:
“金不换,你他妈阴我?!”
面对他的咆哮,金不换无动于衷,只是浅浅指了指时间的计分屏。
还剩下最后的三十秒。
白江喘着粗气,眼底被血丝铺满,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了,赌博嘛,一定会有运气成分的。”
金不换轻轻敲动了一下桌面。
“1/4的几率,正好测测你今天的运气到底好不好。”
白江目光下移,落在了被金不换整齐平铺的四张牌上,有种窒息的感觉。
颤抖的手放在了四张牌上,左右移动,每张都一模一样。
“选……哪张?”
一颗又一颗的汗珠不断从白江的额头往下淌,他看看牌,又看看金不换,可金不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算有,他也没法用来判断该选哪张牌。
因为金不换没看过自己的牌,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哪张才是小丑牌。
三十秒的时间很长,又很短。
一晃神的功夫,没了。
白江在心中祷告诸天神佛,请求它们来帮帮自己,并做出了各种承诺。
最后一秒,他翻开牌,脸色惨白。
——梅花6。
“游戏结束。”
耳畔出现这四个字,已经彻底陷入死机的白江,分不清那冰冷的声音是来自于身遭的黑暗,还是金不换。
“喂,白江,腰子给我吧。”
“你儿子还行,输了认账,说割舌头就割舌头,除了顺走我打火机这事儿,他没什么毛病。”
见金不换起身准备离开,白江从晃神之中醒来,他有些慌张地拦住金不换:
“等……等一下!”
金不换眼皮轻抬:
“还有什么事吗?”
白江做了几个深呼吸,最后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
“虽然我输了,但是这是因为我被你算计了,我不服,咱们再赌一把!”
金不换摇头。
“没兴趣,腰子拿来。”
“赶紧,我还有事。”
提到了「腰子」,白江的脸色更加难看,说话时,抬起的手都在颤抖。
“你就不想从我这里赢走更多的初级入场券吗?”
“初级入场券够了,你才能兑换中级入场券,去2号房。”
金不换看着他那有几分疯魔的表情,叹了口气,诚实说道:
“可是再赌下去,我会输啊。”
“我输了怎么办?”
白江闻言,忽然像是打了鸡血,双手攥成拳头。
“输?”
“赌徒怎么会怕输?”
“输了,再赢回来不就行了?”
金不换一巴掌拍在了他瘦削的肩膀上:
“有力气。”
“那祝你好运……对了,把腰子给我,我不赌了。”
白江一哆嗦,他见金不换那双眼睛清醒,完全没有要继续赌下去的欲望,又恐惧地朝身旁的黑暗里看了看,最后向他哀求道:
“那,那能不能先赊我三张入场券?”
“回头最多三天……不,一天,一天,我一天一定还给你!”
金不换摇头。
“不赊。”
嘭!
出乎他的预料,白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向他磕头,语气被恐惧包裹:
“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赊我一次吧,等我赢了,我立马还!”
金不换盯着白江,眼神里没有一丁点怜悯,他反问对方道:
“那我问你,白江,如果你下一次也输了呢?”
“你一无所有,四处赊欠,我的账又找谁去要?”
白江抬起头,嘴唇嗫嚅,半晌讲不出一个字。
黑暗中,出现了脚步声。
哒,哒——
这轻轻浅浅的两道脚步,竟让白江整个人的身体疯狂颤抖起来,他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理智不存,哀嚎一声,朝着门外跑去。
忽然,四只惨白的鬼手从黑暗中窜出,瞬间便抓住白江的四肢,将他拖入了黑暗里。
因为房间的其他区域一片黑暗,所以金不换看不见这些鬼手到底延伸向了何处。
忽而灯光移动,朝着房间的另一处移去。
金不换置身黑暗之中,除了灯光所照处,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要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神秘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眉头一皱,就在金不换犹豫要不要叫出潘诚来帮忙,却见灯光下,白江被鬼手剥光了衣服,丑陋苍老的身躯伴随着粉碎的尊严一同展现在了金不换的眼前。
他声嘶力竭地哀嚎,恐惧到了极点。
下一刻,金不换看见两条自黑暗里伸出的惨白鬼手猛地扎入了白江的腰子!
噗嗤!
鲜血飞溅,喷洒在了天花板与周围的地上。
这血腥的一幕,让金不换终于明白了,之前房间里那些狰狞的血渍到底从何而来。
被鬼手刺入,白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宛如一只上了岸的鱼,随着鬼手将那颗鲜血淋漓跳动的肾脏从白江身躯中扯出时,后者立刻停止了挣扎。
垂落的身躯像是被丢弃的垃圾,唯有那双眼睛,还剩着最后一抹没有散尽的神采。
鲜活的肾脏被摆在了金不换的面前。
与此同时,白江最后仅剩的三张初级入场券也被鬼手递于桌面。
望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白江,金不换思索了片刻,对着黑暗中说道:
“如果我赊给他一张初级入场券,他是不是就暂时不会死?”
无人回应,但白江的残躯却被鬼手推放至金不换的身前。
他艰难抬头,盯着金不换手中的那张初级入场券,眸子里镌刻着无限对于生的渴望。
金不换晃了晃这张入场券,问道:
“想要?”
白江虚弱地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
“想……”
金不换道:
“行,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赊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