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从义庄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九月的风,吹在身上不冷不热,正舒服。
任婷婷坐在李道明身边,小手悄悄钻进他的手心,攥得紧紧的。
她一句话没说。
可那手指头上的劲儿。
李道明感觉得到。
刚才西厢房里那一场。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那声雷龙轰出来的动静。
整个义庄都晃了三晃。
她能不担心吗?
“媳妇,真没事。”
李道明捏了捏她的手,侧过头冲她笑了笑。
“你看我这胳膊这腿,少了一根没有?”
任婷婷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就贫吧。”
马车顺着任家镇的石板路往回走。
镇子很是热闹。
路边的摊贩在收摊。
卖菜的阿婆,蹲在地上数铜板。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黄狗跑,闹哄哄的。
不一会儿。
李道明和任婷婷便到了家门口。
……
日子终究归于平静。
一开始,李道明还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可任家镇这地方,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很快就忘了数。
早上天不亮。
他就起来打坐练功。
《上清大洞真经》一周天转下来。
丹田里面的法力,又醇厚了几分。
他现在已经是地师后期的修为了。
可没有邪祟给他打熬,修为实力自然停了下来。
李道明练完功。
任婷婷也起来了。
两人便在院里的凉亭中吃早饭。
白粥,油条,一碟腌萝卜。
有时候任婷婷会煎两个荷包蛋。
两头一焦,蛋黄还流着心。
李道明爱吃流心的。
每次都拿油条蘸着蛋黄吃。
吃得嘴角油光光的。
任婷婷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有时候递一张餐巾过去,嘴里念叨。
“老公,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而李道明吃完饭后。
他就去义庄找九叔。
九叔这阵子心情不错。
魔婴的事了了,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人都精神了不少。
只不过蔗姑依旧还没过来。
李道明过去,是跟九叔讨教茅山道法上的细节。
九叔一开始顶得住。
后来他肚子里的东西,被李道明快要掏空了,便开始转移到的话题上。
两人经常对着一张老图谱讨论半天。
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
到最后,九叔一拍大腿。
“师弟,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文才和秋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四目道长则时不时的路过义庄。
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是蹭饭、喝酒、吹牛。
他那个人,喝了两杯黄酒,就开始讲他年轻时降妖除魔的光辉事迹。
文才和秋生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
李道明也不拆穿他。
什么一剑斩掉九只厉鬼啊。
还跟山里面的千年狐狸精,大战三天三夜。
这些听听就行了。
......
春天的时候,镇子上逢集。
李道明带着任婷婷去逛。
集市上人山人海。
任婷婷看中了一块月白色的棉布,摸了又摸。
她问了价,嫌贵,到底还是放回去了。
李道明在一旁没吭声,等她转身去看卖胭脂的摊子时,又偷偷溜回去把那块布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
他从背后掏出来,塞到她怀里。
任婷婷抱着那块布,在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红红的,没说话。
第二天就找镇上的裁缝,做了一身新衣裳,穿在身上,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
还有一次,镇上王老爷家的老太太做七十大寿。
九叔带着文才秋生去看风水了。
李道明闲着没事,也跟着去凑热闹。
等风水看完。
王老爷家院子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亲戚朋友坐了十几桌。
九叔他们也被留下来吃席了。
李道明坐在桌席上,啃着鸡腿,看着台上的热闹,觉得这日子也挺有意思。
夏天热得邪乎。
中午的时候,院里的凉亭中,摆了一张竹床。
李道明光着膀子躺在上面,手里摇着蒲扇。
而任婷婷坐在旁边,给他切西瓜。
西瓜是井水里镇过的。
一刀下去“咔“地裂开。
红沙瓤,甜得齁人。
她递一瓣过来。
李道明张嘴就接,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任婷婷就笑着用手帕给他擦。
到了晚上,热得睡不着。
两人就搬了凉席到院子里,躺在席子上看星星。
任家镇的星空比城里亮多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任婷婷枕着李道明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公,我们要是一直这样子下去就好了!”
她说了好几次了。
李道明每次都打哈哈过去。
秋天的时候。
任家的田也忙。
李道明跟着去地里搭了两天手。
他本来不该干这个。
可任家的长工,秋收忙不过来。
他看着闲得慌,也就卷着裤腿下了田。
就当做是体验生活好了。
不过割稻子这种活。
他以前哪干过?
一开始笨手笨脚的,镰刀都拿反了。
任婷婷站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
过年的时候。
义庄里也是很热闹。
九叔带着文才秋生扫房子、贴春联、蒸年糕。
年夜饭摆了一桌。
一大屋子人。
文才吃多了年糕,撑得直打嗝。
而李道明和任婷婷则在任府上过年。
任发看着女儿和女婿,欣慰的说道。
“道明,这一年……辛苦你了。”
李道明举杯跟他碰了。
“岳父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桌的年夜饭,满是温馨。
大年初一,镇上舞狮。
热闹的不行。
任婷婷便拉着李道明出去。
舞狮队从街头舞到街尾。
鞭炮屑落了一地。
任婷婷看得开心,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妥妥的一个青春美少女。
李道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的侧脸。
觉得这一年过得,值了。
就这么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李道明在任家镇,一待就是一整年。
这一年里。
他没出过一次手。
任家镇靠着茅山的势力范围。
附近的孤魂野鬼都规矩得很。
大老远闻到他身上的法力气息就绕道跑了。
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在镇子边上晃悠,
他站在路边扫了一眼。
那几个鬼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道明乐得清闲。
每天除了练功,就是陪任婷婷。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待下去,也挺好。
可他心里清楚。
修炼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