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红土大陆彻底变了模样。
七天前还犬牙交错，随时可能继续塌陷的巨大裂谷，如今硬生生拓出了一条完整的海峡。
两侧红色绝壁笔直延伸，危险岩层早被巴基提前拆成规整的块，再由泽义、一笑重新归位加固。
荒牧留下的巨型根系深深扎进山腹，和钢筋岩层、人工支撑结构缠成一片，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地下承重网。
萨卡斯基灌进去的岩浆早已冷却，凝成坚实的新岩基。
库赞控着温差一层层冷却，避开了热胀冷缩的二次开裂。
克洛克达尔摆平了泥沙和含水软层，多弗朗明哥的丝线被贝加庞克毫不客气地拿去吊装巨型构件。
鱼人工程队潜到海床深处，第一批水流、压力、沉降监测设备全部布设完毕。
头顶空岛运输舰来回穿梭，远海的普鲁托安静悬停，像一座浮动的瞭望台。
七天时间，这群世上最擅长破坏的人，硬生生学会了怎么修世界。
“潮汐闸一号正常。”
“二号缓冲区水压正常。”
贝加庞克盯着满屏的数据，助手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承重层？”
“稳定！”
“洋流？”
“两侧全部进入预计区间！”
贝加庞克没说话，又从头扫了一遍数据，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卡普终于忍不住了。
“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啊。”
贝加庞克抬起头，神情还有点恍惚，像是不敢相信。
“……成功了。”
卡普皱皱眉：“什么成功了？”
贝加庞克转头，望向眼前这条真正贯穿红土大陆的海峡，声音发轻却很重：“从现在开始，不需要罗克继续压着水脉，不需要一笑托着山，也不用库赞随时准备冻哪一块。”
“它自己能稳住了。”
周围静了一下。
这话和七天里任何一次阶段性胜利都不一样。
以前这条海峡能立着，全靠一群怪物般的强者硬扛着。
现在，不用了。
罗克站在高处的岩壁上，确认地下水压再无异常，直接收了见闻色纵身跃下。
“那就通船。”
贝加庞克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罗克扫他一眼，“海峡挖出来不就是给船走的？”
贝加庞克张了张嘴，最后半句感慨咽了回去。
……
第一艘船很快被推入海面。
不大，就是艘普通的海军工程测量船。
船上没有大将，也没有名震大海的冒险团。
只有十几名海兵，几名工程人员，还有一整船贝加庞克塞进去的监测设备。
巴基看着那艘小船，反倒有点揪心。
“真的不用本大爷上去？万一开到一半塌了怎么办？”
贝加庞克头都没回：“你上去我才更担心。”
“你什么意思？！”
香克斯直接笑出了声，巴基猛地转头：“香克斯！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事？！”
忙活了这几天，巴基早把这事搁在了心上，跟所有人一样攥着劲。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艘慢慢启航的小船上。
船头，年轻的海兵双手紧紧握着船舵。
正是七天前站在裂口边，望着另一片海发呆的那个年轻人。
“出发！”
缆绳解开，船帆升起，海流推着船身一点点驶入海峡。
两侧红色绝壁高得几乎望不到顶，阳光只从中央的缺口里漏下来，在水面投下一道光带。
海水很稳，没有暗流，没有突然滚落的碎石。
船上的监测器不断报出数据，全是正常。
年轻海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最开始，那里只有一道很细的亮线。
慢慢的，线越来越宽，海风从正面扑过来，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最后。
轰——
视野彻底打开，另一侧的大海毫无遮挡地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年轻海兵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身旁的工程员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过去了！我们真的过去了！”
“没有升降梯，没有鱼人岛镀膜！！”
有人拍了拍年轻海兵的肩膀。
“怎么样？”
他愣了很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堵八百年来把两片海彻底分开的红土大陆，如今中央，多了一扇能让船穿过去的门。
年轻海兵忽然笑了，轻声说了一句。
“还是海。”
……
这一幕通过电话虫直播传遍了全世界。
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伟大航路，鱼人岛，空岛……
无数港口、城镇、船坞都有人仰着头，盯着直播的画面。
那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船，就这么从红土大陆的另一端，驶了出来。
摩尔冈斯兴奋得羽毛都炸开了。
“头条！印好的头条立马给老子发出去！！”
“标题就叫——【红土大陆八百年第一航！】”
下面更大的副标题早已排好：【世界第一海门，正式通航！】
圣地这边，庆祝的喊声刚起，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海峡总得有个名字吧？”
有人提议，“玛丽乔亚海峡？”
罗克直接摇头。
“玛丽乔亚都没了，还挂它名字干什么。”
“那……”有人小心翼翼看他，“罗克海峡？”
“滚。”
卡普当场笑得拍大腿：“哈哈哈哈！这名字不错啊！”
罗克懒得搭理他。
最后贝加庞克看着投影上的第一条蓝线，随口道：“那就叫第一海门。”
没人反对。
简单，直接，谁都懂。
既然有第一座，那就会有第二座、第三座......
庆祝声还没停，贝加庞克已经又拽出一张世界地图，啪地铺在岩台上。
罗克看他一眼：“又怎么了？”
贝加庞克表情古怪：“你不会以为给红土大陆开一个洞，四海就真的连起来了吧？”
罗克：“……”
地图上，无数航线次第亮起。
贝加庞克指了指红土大陆的其他位置，“还有别的阻隔点。” 再点向无风带，“这里依旧危险，大型民用船队不能随便进。”
紧跟着，七水之都的海列车、空岛航线、海底航道……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地图上。
最后，所有的路线开始串联。
【世界海路计划】
五个部分：海门、无风带安全航道、海列车、空中航线、海底航道。
贝加庞克盯着地图，眼神发亮：“一座海门只是开始。真想让普通人能自由自在在海上航行，就得把这些路全部接起来。”
罗克问：“需要多久？”
贝加庞克沉默两秒：“很多年。”
“那就慢慢修。”
罗克答得随意，可周围人都听懂了。
不用靠某个人一天把世界改完，之后的路，得这个时代的人自己一步步走。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天，申请就炸了。
七水之都的船匠们拍着桌子喊：“报名第二海门！”
鱼人工程队直接传信：“水下施工我们来！”
空岛工匠主动申请承接空中运输，各国的建筑师、航海家、水文专家纷纷递交名单。
冒险公会当天就多了个全新的任务分类——【世界级建设委托】。
地质探索、海流绘制、无风带勘察、海底测量、寻找新补给岛……
过去冒险团做得最多的是探索、护航、救援、讨伐。
现在又多了一件事——开路。
……
夜晚，庆祝的人群渐渐散去。
第一海门依旧灯火通明，一艘又一艘工程船开始往返试航，灯光串在海峡里，像一条发光的河。
罗克站在高处的岩台上，战国走到他旁边，一起望着下面的海面。
“第一座。”
“嗯。”
“准备开多少座？”
罗克抬头，红土大陆向远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他沉默几秒：“不知道。”
战国转头看他。
罗克却笑了笑：“能开的，都开。”
更远处，贝加庞克刚刚展开的世界地图上，代表第一海门的蓝色航线已经彻底亮透。
紧跟着，第二个预定区域亮起，第三个，第四个……
一条又一条新的蓝线，开始向世界各地延伸。
八百年来，红土大陆第一次不再意味着世界的尽头。
它变成了一扇门。
第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