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晚云正以一个妖娆的姿势俯身在球台上，球杆专注地对着白球瞄准。外界的一切都不在她眼里。
女人最美的状态是什么？美不自知。
肖总耐心在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宽厚的微笑等着晚云。
那边看打掼蛋的几个人，也回头朝这边看了几眼。
从着装和谈吐来看，这些人自然是有些有身份的，见过世面的。他们的目光克制而体面。
但无疑，晚云已然成为了今晚宴会上的头菜。
少顷，晚云打出一杆，那些五颜六色的便四散开来，有些进了桌洞里。
肖总赞许地点头，对着晚云竖起大拇指说：“看来你不止会一点。除了打中式八球，还会什么玩法？”
晚云直起身来，笑望着肖总说：“斯诺克和花式、九球、八球，都会一点点。”
肖总说：“看不出来呀。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喜欢玩这个的。”
晚云也笑，说：“您就是年轻人呀。”
说罢，俯身继续打球。
肖总哈哈轻笑着。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女服务员又带着四位客人进来了。
两男两女，两位男士和肖总的年纪差不多。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身材面相保养得宜，他们虽然也满脸笑容，但仍带着一股严肃。
两位女士，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看起来像是助理之类的。
另一位四十多岁，戴一副眼镜，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下面配着九分铅笔裤和马珍丽皮鞋。气质很好，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很难猜出她的职业。
肖总热情挥手和他们打着招呼，又小声对晚云说：“你先玩一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是打招呼，其实肖总坐下去，和他们聊了起来。
打掼蛋那些人也打着招呼，两个还专门起身上前握了手。
看得出来，这是今晚比较重要的客人。
晚云只是上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继续俯身打球。
卓然有心上前去打招呼，可一时间打招呼的人比较多，肖总也没有叫卓然和晚云过去。
所以，卓然便仍站在原地看晚云打球。想着一会儿到了饭桌上，再等待时机和他们认识。
这四位客人来了十几分钟以后，就有服务员进来问是否可以开餐了？
肖总说：“可以。”
他说罢，又对着打掼蛋的几个人说道：“你们打完这一局吧。”
说完，还朝晚云这边扫了一眼。
晚云便不打了，把球都收拢起来，用三角架框在桌子中间。
两个人一时无事，便站在台球桌前小声聊天。
肖总说：“卓然，你们俩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两个人笑着走了过去，迎接她们的，也都是笑脸。
肖总介绍道：“这是龚总和他的助理、这两位是万总和他太太。”
卓然和晚云忙问好。
肖总又说：“这是卓然，和她老公一起开厂，现在给我们厂子里供货呢。”
万太太笑着打量卓然，说：“哦，今天他没有来吗？”
卓然说：“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叫晚云。”
肖总说：“下次一起来。”
卓然知道这只是应酬话，依然高兴地回道：“哎，好的。多谢肖总对我们的提携，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龚总说：“太客气啦。哈哈哈。”
那边打掼蛋的已经结束了， 正陆续去洗手。
肖总也起身说：“走吧。”
大家洗完手，开始就座。
第一道菜上来，肖总吃了一口，就问服务员：“你们换厨师了吗？”
服务员问：“怎么啦？不合您的口味吗？”
肖总说：“没有，随便问问。”
另一位客人也说：“好像和以前味道是不同了。”
肖总说：“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在座的就有一位家常菜做得非常好吃。”
龚总问：“是吗？”
万总说：“吃多了外面的饭菜，还是家常菜好吃。”
肖总又说：“能把大菜做好不算什么，因为大菜的食材本来就好。能把家常菜做好，才考验功底。”
卓然说：“过奖了。”
肖总说：“真的，黄总都和我夸你了。”
卓然正在想说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可惜已经晚了。
另一位女客人说：“听肖总这么说，我都有点好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尝尝手艺呢。”
卓然今天化着妆，穿着小礼服裙子，是来做客人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
有一位客人起哄说：“现在去和他们厨师PK一下！”
卓然骑虎难下地说：“我哪里敢献丑啊，大家就别取笑我了。“
肖总却笑着看向卓然，问：“要不，你去炒几样拿手菜给他们尝尝？”
看这表情，不像是玩笑话。
虽说自己也去杰森家里做过几次饭，但那是提前约好的。
现在这算什么呀？
晚云笑着说：“去厨房里裙子都要弄脏了，沾了油烟可不好洗。”
龚总笑着说：“你负责美美的就行啦。陪我们多喝几杯。”
晚云又说：“一般后厨不会让外人进去吧？”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再让卓然去炒菜，但是也没有人替卓然解围。
一时间，席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很快，就有客人开始向肖总敬起酒来。
卓然想了想，起身说：“好的，那我就去炒几个菜，希望大家能喜欢。”
肖总点点头说：“挑拿手的炒两样，就回来吃饭，我们还等着你喝酒呢。”
卓然朝他微笑着说：“好的。”
大厅里有两位服务员，卓然对其中一名说：“带我去你们后厨吧。”
出了大厅，卓然才敢收起脸上的笑容，任由心里那股不快翻涌上来。
看来今天晚云成了陪酒的，把自己当成了厨娘。
有点不尊重人。
可是，这算什么呢？这个社会上本来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在商场上混得不如人家好，被轻视甚至被无视，很正常。
更别说肖总还是客户，别说他让自己去炒菜了。用蔡经理的话说：就算他让你去提鞋，你也得第一时间赶到。
卓然又想起和乔秘书初接触时，两口子盛装去赴宴，到场后却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在别的小厅里单独给他们点了几道菜的事情来。
当时卓然脸上就挂不住了，可人家毛大军却根本没当一回事。还在酒店大堂里悠闲自在地等着乔秘书呢。
现在，肖总让自己去炒菜，说明自己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这是好事。
经过铺着长绒地毯的长长走廊时，卓然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议，内心的那点不快，也消解了。
去了后厨，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厨师在忙着。
这种私人会所，一般每天只接待一桌客人，也只请一到两个厨师，再加上一个打下手的和服务员偌干名。
男厨师问：“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卓然说：“肖总让我来炒几道菜给客人们尝尝。”
男厨师毫不意外地说：“好啊。配好的菜都在这里，冰箱里还有些菜，看你自己想炒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