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们明显早有计划,三人一队,悄悄向裴灵幽几人包抄靠近。
唯独裴灵幽那边没安排人靠近,只有杜川紧紧盯着她。
陈规正在尊长私库里翻找银子,想拿回之前被守墨偷走的银两。
还没找到,三柄官兵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守墨正花蝴蝶一样围着萍萍诉说近来悲惨遭遇,萍萍刚因为嫌烦,将金瓜锤扔给他拿,六个官兵就将二人团团围住。
任我飞和赵星星那边更不用说,心说来时还好好的呢,他们不是官差联络员吗?怎么突然翻脸,就有刀冲自己脖子来了。
这一切几乎同时发生。
此时裴灵幽正嘚瑟自己解决了渡心会这么了不起的麻烦,自来熟地去搭杜川肩膀呢。
她刚开了个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们办差效率真不行,瞧我们,几天就通通拿下,你们……”
牛逼还没吹完,就感觉搭在杜川胳膊上的手一坠,一道重物“咔嚓”咬上了手腕。
她低头一看,是官衙常用的重型镣铐。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拷上了。
杜川将镣铐钥匙揣进裤兜,向表情发愣的裴灵幽宣布道:
“尔等铲除渡心会是功,但涉嫌多起重案,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一码归一码,请跟我们回官衙受审。”
说完,几个官差便上前来押裴灵幽。
这一突然变故,直接给裴灵幽气笑了。
“我他妈就说朝廷的走狗不可信!都是群反复无常的宵小之辈!果然啊果然!看来老子今天不放点大招,你们老猫不发威,当我是真虎啊!”
最后一句,裴灵幽喊得极大声,看起来是真生气了。
她抖动两只手上的镣铐,震得中间连的锁链哗啦啦响。
镣铐到了她手上,不仅没有束缚感,反而跟给了她一件趁手的杀人兵器似的。
官差们直觉感到,她仅凭这双镣铐带锁链,就能轻易绞死一个人。
这杀气震慑,令官差们一时犹豫,不敢上前。
裴灵幽后撤一步,身子前倾,摆出要进攻的架势。
官差们立刻齐刷刷后退一步。
裴灵幽趁此良机,俯身猛冲至杜川眼前。
趁他下意识捂紧裤腰带、戒备在下半身的时候,她直接轻功跃起,毫不客气一脚踩在杜川大腿、肩膀,借力飞跳,翻出了院墙。
再看其他被官兵控制的几人,陈规与守墨不用多说,同尘门的弟子,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对付几个官兵也是绰绰有余。
萍萍人小,功夫不小,与裴灵幽一个混天帮出来的,能是啥善茬,不仅自己快速脱困,还和赵星星顺手拉扯走任我飞。
几人紧随裴灵幽之后,纷纷越墙而出,轻功朝前飞奔。
奔跑中,陈规担忧道:
“往哪里跑?可别又跟上次似的,各跑各,集合都费劲!”
守墨紧靠在萍萍身边狂奔不停,趁乱露出个“嘿嘿”的笑容:
“刚裴灵幽不是说了嘛,老虎山啊!”
“老猫不发威,你当我是真虎——老大是故意扯嗓子说给我们听的,意思是老虎山集合!”任我飞补充解释。
陈规这才明白,裴灵幽反应是真快。
虽然杜川等人算计得很好,提前准备了阵型,故意叫人先把最强战力的邝野带走。
杜川知道一旦有生人靠近,立马会引起裴灵幽警惕,为此还专门亲自为裴灵幽上镣铐。
可即使早有算计,事发如此突然,也架不住裴灵幽反应极快。
外加众人武功不知高出官差们几重天,因此逃脱并不难。
任我飞笑着拍拍守墨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也能领会裴老大的暗示了,默契有的!”
守墨得意挑眉,从怀中掏出方才从库房翻出的《说文解字》,正是渡心会这一遭发生之前,遇见青歌那一天,他去买的那本书。
“还‘老猫不发威’呢,敢不敢再没文化一点?”守墨忍不住打趣。
裴灵幽脚下轻功飞奔不停,下意识就想给守墨脑袋上一锤,可惜稍微一动就被镣铐坠了回去。
她只得将捶改为踢,狠踹守墨一脚,骂道:
“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学会腌臜我了?屁股撅过来,让老子的鞋好好光顾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众人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打闹说笑,向老虎山而去。
接近山林的时候,他们远远望见一道白衣立于山脚,正在等他们。
邝野离开渡心会之后,也同样遇到被官差包围的情况。
说实话,就王江和王河两个人,还不够邝野热个身的呢。
他料定裴灵幽那边差不多情形,以她如今的心性,断不会与杜川正面硬战,必会择山路逃跑。
几人都是江湖排得上号的好身手,逃出不算难事。
因而邝野早早回了趟租住的小院,将裴灵幽的金丝凤尾赤焰衣、红玉狐骨斩、最喜欢的酒葫芦什么的,通通飞快打包拿出,提前来到老虎山脚等候汇合。
见邝野拿出来的全是裴灵幽个人的东西,陈规表情纠结:
“掌门,咱的铺盖、行囊、马匹、干粮厨具......您是一点都不带啊?”
眼里只有裴灵幽,是不?
最后一句陈规没敢说,但也写在脸上了。
邝野脸颊微微泛起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举拳到嘴边假装咳嗽,清清嗓子:
“太匆忙了,实在没来得及拿其他的。好了别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找到踏实落脚处先为裴姑娘解去镣铐吧。”
其他人不疑有他,都觉邝野这段快板说得十分在理。
众人轻功齐发,飞快往老虎山深处而去。
这一次,别说掉队的,因为裴灵幽双手被束缚,严重影响她发挥轻功,速度变慢,众人连落半拍的都没有。
任我飞的腿也在这段时间养好了。
七人身形错落而步伐统一,乍看去,气势浑然接近,像极了一群奔忙迁徙的飞鸟族群。
唯一比较破坏气氛的,是山林里不断传来裴灵幽逐渐远去的叫骂:
“他娘的!狗官杜川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报今日之仇!”
“真不愧是朝廷走狗,满肚子阴谋算计!亏老子给你帮这么大忙!”
“从今天开始!老子只要遇见姓‘杜’的就打!”
另一边,渡心会的堂院中,杜川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裴灵幽等人翻墙逃走以后,官差们象征性地追了一段,就神态轻松地回来了。
众人聚在尊长私库门前,对着里面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金银珠宝叹道:
“这次立大功了,估计得连升三级。”
“哥儿几个喝酒走吧,私库里的要充公,那许诺给他们的二百两酬金不是还在嘛!天香楼走着!”
“哎,能升官,还能吃香喝辣,杜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却这么仁义,我们跟定你了!”
“是啊是啊!”
官差们勾肩搭背,轻松闲聊。
杜川望了眼裴灵幽离去的方向,从裤兜里掏出镣铐钥匙,又从私库翻出两卷陈规未来得及带走的金丝。
他将两样东西一起放在院中石桌上,遂与其他官差们一同离去。
“杜哥,我没搞明白,咱为啥要吓唬那七个人一场?怕他们和我们抢功劳,影响我们升官?”
“岂止!江湖与朝廷什么关系,水火不容势不两立,要是让上头知道我们找江湖上的人帮忙,还升官呢,不得扒层皮!是吧杜哥?”
杜川笑了笑,不置可否。
官差们的注意力很快从渡心会的案子,转移到天香楼哪个新来的姑娘腰最软。
只有跟随杜川多年的王江和王河,在挨了邝野好几下拳脚之后,龇牙咧嘴地赶来相汇,低声对杜川道:
“我俩用最快的脚程去看了,他们确实往东边老虎山走了,进林子以后就不好找了,没问题。”
“即使上头审问,查验卷宗,或者听到我们请江湖人士帮忙的风言风语,也无法顺藤摸瓜查到他们七个,这样便不容易牵连出军饷和清芜郡的案子。那两个案子都已直达天听,听说皇上发了脾气。”
“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两个大案发与不发,怎么发,看前途吧。”杜川说完,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两人不要再多说。
他们才调任到丹霞城,与这里官差打交道不算太多,切忌交浅言深。
以前的案子,最好不提为妙。
王江和王河立刻闭嘴。
走出去一段,王江忍不住砸吧两下牙花子:
“啧,下次若再遇见那女土匪,记得提醒我找她讨裤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