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裴灵幽七人匆忙离开丹霞城,一路向东钻进老虎山,直奔出去几十里,才感觉彻底安全,不会被杜川那厮追上。
七人在一处小溪旁停下休整,默契分工。
任我飞和赵星星撇树杈,制成简易弓弩,进林子打猎物。
陈规忙清点完邝野从小院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便去拾干柴,架炉子。
萍萍忙去溪边打水,烧水。
守墨挽着裤腿和袖子,站在溪水清浅处试图捞鱼。
剩下裴灵幽,则两手垫在脑后,用镣铐当枕头,舒服地躺在邝野刚刚用树枝扫过灰的暖烘烘的大石头上。
虽然手上镣铐碍事,但并不妨碍她作妖,啊不,是撩邝野。
她轻哼小曲,晃悠着长腿,歪头打量邝野。
他坐在她脚边的石头上,正低头用树枝和藤蔓编什么好大一张的东西,还编了条绳子。
他白皙的面庞在阳光下发着光,高挺的鼻梁之下,漂亮的嘴角微弯,勾起浅浅的弧度。
这贤良淑德的模样,像极了误落凡尘的仙子,嫁给了她这混不吝。
见邝野编的专注,头都不抬,裴灵幽用膝盖碰他后背:
“喂,我前面念画稿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那张?”
“哦,是吗?”邝野微微抬眉表示疑惑,眼睛笑眯眯道:
“可能场面太混乱,弄丢了吧。”
裴灵幽何等人物,贼心眼子比脑袋上头发都多:
“不是吧,应该是被何秀禾吃掉了吧?”
当时邝野首次从画稿堆里抽画,因为矛盾焦点都在何秀禾,加上邝野拿画稿的手往画箱里伸得很深,令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是在拿何秀禾的那张。
可后来,裴灵幽逐一念过所有画稿上的名字,连她自己那张画着“老头与鸡”的都在,唯独不见邝野那张。
她便猜到这蔫坏的小子竟众目睽睽之下耍了个心眼。
大约是一手装作抽底部,实则另一只手抽出了他自己那张画稿。
他甚至完全预料到何秀禾会冲过来毁掉画稿,故意叫何秀禾吃掉,借此销毁属于他的那张。
否则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何秀禾一个平凡妇人从手里抢走东西。
裴灵幽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脸上风度翩翩人畜无害,肚子里其实有点小心机。
怎么办?
这反差感好像更爱了!
裴灵幽坏笑起身,像个调戏良家女的风流子弟,凑近邝野侧脸去问:
“不过是为了混进渡心会说的一点‘委屈’而已,怎么啦,你有什么委屈这样见不得光?说来听听,本姑娘帮你解决,真的!”
邝野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弧度更翘。
他看了眼裴灵幽。
她正蹲坐在石头上,两只手因为镣铐的关系,被迫只能撑在身前,像极了一只眨巴眼睛等答案的小狐狸。
只不过此刻的她,还穿着渡心会的粗布麻衣。
而属于邝野的那副画稿上,她则是一只神态高傲又迷人的火红狐狸。
他之所以必须销毁那副画,是因为画师工笔厉害,那赤红的皮毛颜色,狐狸眉心的赤焰花纹,加上狐狸狡黠又灵动的神态。
他觉得,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认出那是裴灵幽。
他怎能让心意从这种小细节露出马脚,只能叫何秀禾把画稿吞了。
“说委屈也不委屈,说不委屈也委屈。怎么说呢......”邝野故意卖关子。
他知道每到这个时候,裴灵幽都会因为被吊胃口,急得使劲向他靠近。
她的眉头会浅蹙着,眼睛着急睁得大大的,模样疼人极了。
所以邝野故意将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可惜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裴灵幽的样子,就有什么重物“砰”一声落在他身边,溅起尘土一大片,呛得裴灵幽都咳嗽了,好奇心也全被转走。
她伸头打量,只见一头死狍子躺在地上。
任我飞和赵星星正擦拭着身上溅到的血,翻找匕首,准备给狍子剥皮。
“哇!终于有肉吃了!”裴灵幽高兴地欢呼。
在渡心会这些日子,成天不是馒头就是清汤菜,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想到终于能美餐一顿狍子肉,忍不住站在石头上舞了两下。
邝野从旁笑看着她,默默张开胳膊,生怕她如今被镣铐牵绊,重心不稳掉下来。
另一半,萍萍已和陈规架好火,置好烤架。
守墨半天没捞到鱼,一听有狍子,也没心思捞了,立马跑过来帮忙分狍子肉。
众人你一把,我一手,分工明确又利索,很快将狍子架上火,开始转圈烤。
裴灵幽就一直蹲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望着肉,不停地吞咽口水。
那模样乖巧又娇憨,别说邝野,把陈规这严肃古板了一辈子的中年人都看得于心不忍,还没等整头狍子烤好,就先用小刀从表皮削下金黄酥脆的薄薄一层,递给裴灵幽。
裴灵幽高兴地抬手去接,却忘记镣铐牵绊,一下将整个人带趴在地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下好了,双手被束缚,第一个麻烦来了:
不方便吃喝。
这官衙的镣铐,专用粗铁浇铸,分量奇重不说,还体型宽大,裴灵幽要想抬起双手吃点东西,铁铐会比食物先戳嗓子眼。
“唉,没办法,只能你们喂我了!”裴灵幽假模假样叹息一声,大腿翘二腿躺回大石头上,一副等人伺候的吊儿郎当模样。
邝野知道这美差肯定是自己的,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随即开始整理袖口,方便给裴灵幽喂饭。
结果他还没说话,守墨抢先一步跳出来,动作快到陈规都来不及拦。
守墨觉得,裴灵幽如今这模样,全因渡心会而起,渡心会又是因他守墨而起。
他觉得自己得对裴灵幽负责,于是自告奋勇站出来给裴灵幽喂饭。
旁边任我飞和赵星星见此偷笑,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好久没见到这么亮的火灯笼了,还是特没眼色的那种”。
萍萍正忙给众人削木杯倒水喝,闻言抬头白了守墨一眼。
陈规忍不住啧啧摇头。
守墨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反应,气氛怎么变得微妙又奇怪。
陈规实在看不下去,努努嘴指向萍萍,意思是人家小师妹都没忙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可守墨还是没明白,不解道:
“我想给裴灵幽赔罪,所以心甘情愿照顾她,不对吗?”
“你要不要看看呢?在场好像有个比你更‘心甘情愿’的?”
不知是谁,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声接了这样一句。
都到这地步了,守墨这大棒槌还是没明白,端着刚烤好的一份鹿肉就要去喂裴灵幽,雄赳赳的走路架势,跟要去喂猪似的。
他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
“有镣铐在手上,这下可以正大光明不干活了。也是,你从来也没干过活。一路上所有杂务都是我们干。谁敢麻烦您这太岁啊,来来来,吃肉吧,吃完我给你瞅瞅《说文解字》——哎呦——”
守墨话还没说完,屁股挨了一脚。
裴灵幽怒吼一声“滚!”
她手不好动弹,但脚闲着呢,一脚就踹得守墨爬不起来。
接着她就跟那变脸大师似的,又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冲邝野:
“不是你喂的我不吃,我能饿死我自己,信不?”
裴灵幽以为,这么暧昧的请求,必须得放点狠话,才能逼邝野就范。
谁知邝野说了声“信”,接着便端起茶水、刚烤好的新鲜蘑菇、满满一大碗肉,走到了裴灵幽面前。